“是……是你？！”她失声低呼。

那张脸，赫然是属于那个本该已经“葬身火海”的——

沈清弦？！

不，不对。虽然面容极其相似，但眼前之人的气质更加冷冽锐利，眼神更深沉，下颌线条更坚毅，而且……分明是女子！虽然有喉结的伪装痕迹，但近距离下，湿衣贴身，身形曲线已无法完全掩饰。

“你不是沈清弦……你是谁？”萧迟兮声音发颤，不知是冷，还是惊。

“沈清弦”看着她，苍白失血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我……是他的胞妹。沈清影。”

沈清弦的……妹妹？！

萧迟兮脑中一片混乱。沈清弦竟然有个妹妹？还潜伏在宫中？扮作他的样子？那场暗狱大火……文渊阁血字……

“我哥哥……还活着吗？”沈清影问出了萧迟兮最关心的问题，她的眼神紧紧锁住萧迟兮。

萧迟兮摇头：“我不知道……内卫府暗狱大火后，陆修明说他‘未能幸免’。文渊阁大火后，有血字‘未死’……你……”

“文渊阁的火，是我放的。血字，也是我留的。”沈清影直言不讳，语气平静，却带着刻骨的恨意，“为了转移视线，也为了……提醒可能还在关注他的人。”

“你哥哥他……”

“他还活着。”沈清影打断她，语气肯定，眼中却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但不在陆修明手中。那场暗狱大火，是我们的人里应外合，制造混乱将他救出的。但他受了重伤，如今……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萧迟兮长长松了口气，随即涌起更多疑问：“你们……到底是……”

“我们身上，流着一半南疆‘枫息部’的血。”沈清影缓缓道，抬起手腕，那枚枫叶印记在幽蓝光下仿佛在流淌，“我们的母亲，是枫息部最后的祭司之女。二十年前，镇北侯府旧案，我父亲蒙冤被诛，母亲带着尚在襁褓的我和哥哥，在部族死士的拼死护卫下逃出，隐姓埋名。母亲临终前，将部族的使命和……先帝托付的部分秘密，告诉了我们。”

南疆部族！先帝秘密！果然如此！

“先帝与枫息部……”

“先帝曾秘密救助过被仇敌追杀、流落中原的枫息部前代祭司，也就是我们的外祖母。为报恩，也为了部族能在中原立足，外祖母与先帝定下盟约，枫息部为先帝暗中做一些事，先帝则允诺庇护部族，并在适当时候，助其复归故土。那枚墨珠，还有这井下的‘坤舆图’，都是盟约的一部分。”沈清影语速加快，“墨珠是‘星钥’，骨片是‘血引’，你手中的青黑钥是‘地匙’。三者合一，在特定的‘寒潭’（指这条地下暗河与冰窖相连的寒水区域）以星象定位，方能开启最终藏匿‘坤舆图’的密室。”

“坤舆图……究竟是什么？”

“一张图。”沈清影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一张记录了陆氏家族（陆修明父族）当年如何勾结北狄部分部落、陷害镇北侯、并侵吞军资、私开边贸的秘密线路与证据的……山河脉络图。是先帝暗中调查多年所得，未来得及公之于众便猝然崩逝。她将此图与盟约信物分开藏匿，墨珠留给你，血引和地匙的线索留给我们，而开启之法与最终地点，需要双方合作才能得知。”

萧迟兮的心脏狂跳起来。原来如此！这才是先帝留下的、足以扳倒陆修明乃至陆氏家族的真正杀手锏！不是什么财宝，而是致命的罪证！

“陆修明也在找这幅图？”

“他一直知道先帝在查他父亲，但不知证据已被先帝取得并藏匿。他囚禁我哥哥，就是想逼问墨珠的下落和先帝可能留下的线索。我们救出哥哥后，发现陆修明已从别处得知‘镜湖’线索，正在西苑湖布局。我们必须抢先一步，拿到‘坤舆图’！”沈清影抓住萧迟兮的手，力道大得惊人，“陛下，您手中的墨珠虽被陆修明拿走，但‘星钥’的真正用法他不知晓。只要我们能进入密室，拿到图，就有机会扳倒他！否则，一旦他得到图并销毁，我沈家、枫息部、乃至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大雍边关之患，也将永无宁日！”

她称呼她为“陛下”，眼神灼灼，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与信任。

萧迟兮望着她苍白的脸，感受着地下河刺骨的寒意，又想起陆修明在朝堂上的专横、宫中的监控、北境的血火……

她没有犹豫太久。

“密室在哪里？怎么进去？”她反握住沈清影冰冷的手，声音在寒冷的洞穴中，清晰而坚定。

沈清影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指向洞穴深处：“沿着这条水道继续向前，尽头就是冰窖下方的储冰深潭。密室入口，就在潭底。但需要‘星象定位’……今夜子时已过，下次合适的星象，在三日后的子夜。”

还有三天。

萧迟兮点头：“好。我们先离开这里。周撼山他们可能会下来搜查。”

“他们下不来。”沈清影摇头，“那井口的机关是一次性的，钥匙取出，通道封闭。这里是单向入口。出口在冰窖内部，但那里也有守卫。”

冰窖……正好是她原本计划探查的方向。

“冰窖的守卫情况，你知道吗？”

沈清影点头：“我扮作宫女时探查过。平日只有两个老太监轮值，但最近陆修明可能加强了戒备。不过……”她顿了顿，“三日后子夜，恰是宫中每月往冰窖下层运送新冰的日子，会有杂役进出，或许是个机会。”

“我们需要详细的计划和接应。”萧迟兮快速思考着，“你能联系到宫外的人吗？比如……慈恩寺的慧觉和尚？”

沈清影眼中再次闪过讶异，随即点头：“可以。慧觉大师是我们的人，也是哥哥的故交。”

“好。你想办法传讯出去，让他们三日后子夜前，在宫外制造一些不大不小的动静，最好能牵扯到内卫府或者京营的注意力，尤其是西苑湖方向。另外，准备接应我们出宫和安置‘坤舆图’的后路。”萧迟兮思路清晰，“至于冰窖内部，我们需要更准确的地形和守卫信息。你能再混进去一次吗？”

沈清影沉吟片刻：“风险很大，但可以试试。我熟悉一条从浣衣局通往冰窖附近废井的旧道，或许能避开大部分耳目。”

“一切小心。三日后子时，冰窖深潭边见。”萧迟兮看着她，“在此之前，我们各自准备，绝不能让陆修明察觉。”

沈清影重重点头，将身上那件湿透的斗篷拧了拧，重新裹上，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冷峻的“沈清弦”模样。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套半干的粗布宫女衣服和一些火折子、伤药。

“换上，小心着凉。从这里往前游约百丈，有一处废弃的排水口，可以通往御花园的荷塘。虽然偏僻，但小心些应该能避开巡逻。”她将油纸包递给萧迟兮。

萧迟兮接过，迅速换上半干的衣物，虽然粗糙，但比湿透的强太多。两人不再多言，互相一点头，便一前一后，再次潜入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向着未知的前路游去。

身后，黑暗的洞穴重归寂静。

只有地下河水永无休止的流淌声，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也仿佛在预告着，三日之后，那场注定要震动宫闱、乃至整个大雍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