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天下棋,星火种
一、朔风城·狼旗之下
朔风城校场,篝火映亮半边夜空。
暗红瞳孔的“萧迟兮”坐在主位,脚下匍匐着三具尸体——皆是试图趁夜刺杀她的狄人部族死士。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抬了抬手,狼魂能量便将三人心脏同时震碎。
赫连灼站在她身侧三步外,碧绿眼眸中映着火光与血色。他刚完成八部会盟,名义上已是北狄监国,但此刻却连直视那双暗红瞳孔的勇气都需要积蓄。
“还有谁不服?”苍夜的声音从萧迟兮喉中发出,带着狼嚎般的回音,响彻校场。
场中鸦雀无声。狄人八部新立的族长、长老、将领,连同朔风城残存的雍军将士,数百人齐齐低头。不是臣服,是恐惧——对超越凡人力量的恐惧。
苍夜咧嘴笑了,那笑容残忍又悲凉。万年前,星穹带他坠落此界时,凡人也是这样看他们的:视若神明,畏如妖魔。
“三日内,”他起身,暗红能量在身后凝成巨大的狼首虚影,“北狄八部各出精锐五百,组成‘白狼骑’,归赫连灼统辖。朔风城守军整编为‘北境军’,由周撼山统领。两军合一,清剿草原上所有教派余孽、星奴残党。降者废去烙印为奴,抗者——”
他抬手,远处一截残破的城墙轰然崩塌!
“诛族。”
死寂中,赫连灼单膝跪地:“遵命。”
周撼山独眼闪烁,最终也抱拳:“末将领命。”
苍夜满意点头,暗红瞳孔扫过众人:“至于老夫……三日后,会把这丫头的身体还给她。届时她是生是死,是人是神,看造化。”
他转身走入府衙,留下校场一片压抑的喘息。
内堂,巫蠡正为昏迷的萧云霁施针逼毒。见苍夜进来,他手一颤,银针险些扎偏。
“她怎样?”苍夜问。
“蛊毒已入心脉,若非殿下自幼服用过解毒奇药,早已殒命。”巫蠡苦笑,“但就算救醒,也会落下病根,日后每逢阴雨,心口绞痛如刀割。”
苍夜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在萧云霁额头。暗红能量涌入,不是治疗,是探查。良久,他收回手,眼中闪过异色:“这小丫头体内……有星穹的血脉印记?虽然稀薄,但确实存在。”
巫蠡一怔:“宸王殿下是陛下同父异母的妹妹,若陛下是星穹之女,那殿下……”
“不是直系。”苍夜摇头,“更像是……星穹当年留在此界的其他血脉分支。难怪她能佩戴阴阳双鱼佩,还能承受乱星阵的蛊毒这么久不死。”
他看向巫蠡:“用你的蛊术,结合老夫的星力,为她重塑心脉。虽然无法根除,但至少能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到四十岁。”
巫蠡大喜:“谢……谢前辈!”
“别谢太早。”苍夜淡淡道,“老夫救人,是要报酬的。等她醒了,你问她一句话——”
他俯身,在巫蠡耳边低语。
巫蠡脸色骤变:“这……这如何使得?!”
“照做便是。”苍夜直起身,望向南方,“那丫头的时间不多了。老夫能做的,就这么多。”
窗外,北境第一场雪,悄然飘落。
二、皇陵·斩星入宫
皇陵地下祭坛,石门缓缓开启。
谢孤舟踏出黑暗,斩星剑在手中微微震颤——它感应到了皇宫方向的星力波动。青衣女子紧随其后,手中荧光石照亮前方甬道:这里是皇室宗庙的地下密室,供奉着历代皇帝灵位。
而此刻,灵位前的蒲团上,跪着一个人。
沈清影。
她一身素白孝服,未戴钗环,面前摊着那卷太后临终前给的密诏。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回头,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锐利如初。
“谢统领。”她声音嘶哑,“你终于来了。”
谢孤舟单膝跪地:“臣救驾来迟,请娘娘恕罪。”
“娘娘?”沈清影苦笑,“我只是个替身,哪敢称娘娘。”她看向斩星剑,“这就是太祖遗剑?”
“是。”谢孤舟快速禀报黄河遭遇、青莲教援手、暗河中的太祖遗骨,以及那句关于“镇国玺”的遗言。
沈清影听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滚落:“原来如此……原来陆修明一直想要的,是这个。”
她展开密诏,诏书末尾有一行小字,是先帝笔迹:
“镇国玺乃太祖心骨所铸,持之可感应龙脉、调动国运。然玺中残留星穹怨念,非星穹血脉者强行驱使,必遭反噬。朕崩后,此玺当随葬皇陵,永不出世。”
“但陆修明盗走了它。”沈清影擦去眼泪,“三年前,先帝大殓那夜,守陵卫队离奇昏睡,陵寝有被开启的痕迹。当时只当是盗墓贼,如今想来……”
她起身,从灵位最底层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帛书:“这是太后临终前交给我的,她早就怀疑陆修明,暗中调查多年。你看。”
谢孤舟展开帛书,越看脸色越凝重。
帛书记录着陆修明与教派往来的所有细节:从五年前第一次接触,到三年前盗取镇国玺,再到与司辰密谋“换日计划”。甚至包括——萧迟兮灵魂异变的那个夜晚,陆修明曾在宫中点燃一种南诏秘香,名为“引魂香”。
“引魂香……”谢孤舟握紧剑柄,“可引异世之魂附体?”
“太后是这么怀疑的。”沈清影点头,“她认为,陛下当年的‘急病’或许并非偶然,而是陆修明与教派合谋,想找一个更易控制的‘容器’。只是他们没算到,召来的会是星穹之女。”
谢孤舟感到彻骨寒意。所以从一开始,陆修明就知道现在的萧迟兮不是他妻子?所以他后来的背叛、清洗、甚至与教派合作,都源于此?
“但他现在……”谢孤舟想起陆星的话,“似乎后悔了。”
“后悔不足以赎罪。”沈清影收起帛书,“谢统领,陛下还有多久能回京?”
“最快明日,最迟后日。”谢孤舟顿了顿,“但回来的可能不是陛下本人,而是……狼魂。”
他将黄河战况和苍夜掌控身体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沈清影听完,反而平静下来:“那就等。等陛下回来,等一个了断。”
她看向密室出口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脚步声——是陆修明派来监视的禁军。
“谢统领,你从密道出宫,去接应陛下。告诉她,镇国玺就在陆修明手中,那是太祖心骨,或许能帮她平衡体内三力。”沈清影将一枚凤令塞给他,“持此令,可调动京城内所有慈恩寺暗桩。另外……”
她咬了咬唇:“若陛下真被狼魂控制,神志不清……请务必告诉她,陆修明盗玺,或许不只是为权力。太后帛书最后一页提到,引魂香需至亲之血为引。当年点燃香炉的……是陆修明割破自己掌心,滴入的血。”
谢孤舟瞳孔骤缩。
至亲之血?陆修明与萧迟兮是夫妻,算哪门子至亲?
除非……
“先帝当年,曾有一幼妹早夭。”沈清影声音发颤,“太后怀疑,陆修明或许……是那位早夭公主的私生子。论辈分,他是陛下的表兄。”
□□?!谢孤舟脑中轰鸣。
“这只是猜测,未经证实。”沈清影摇头,“但若为真,那陆修明所做的一切——从成为凤君,到引魂换魂,到盗取镇国玺——或许都源于一种扭曲的执念:他想用另一种方式,永远‘拥有’陛下。”
谢孤舟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我会转告陛下。”他沉声道,“娘娘保重。”
他转身走入密道。青衣女子向沈清影一礼,也跟了上去。
密室重归寂静。
沈清影跪回蒲团,对着先帝灵位轻声:“陛下,您当年选陆修明为凤君时……可曾看出他眼底的疯狂?”
灵位无声。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
三、相府·心骨祭
陆修明站在相府祠堂中,面前供桌上摆放着一方紫檀木匣。匣盖已开,内里铺着明黄锦缎,锦缎上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莹白如玉的方玺——镇国玺。
玺身无雕饰,天然生有星辰流转的纹路,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这就是太祖心骨。
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潜入皇陵,从太祖棺椁中取出此物时,玺身还沾着暗金色的、万年未干的血迹。那一刻,他耳边响起了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
“后世子孙……若持此玺……当知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