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徐太傅六十大寿的日子。莫不提都城内,上得朝堂的官吏前来捧场,就连皇子们也都前来贺寿。
“感谢诸位王爷以及各位同僚大人,今日前来府中,为我爹贺寿。笙尘这里谢过了。”
徐笙尘手持酒杯,从首席站了起来,朝着众人举杯,一饮而尽。“今日,我特邀了易曲阁的苡姑娘,来为各位助兴,请诸位畅饮。”
“易曲阁的苡姑娘?这是有什么来头吗?”
“哎,大人事务繁重,想必还未听闻这花间逸事。说来,这易苡只来了区区月余,便是拔得头筹,成了这易曲阁的头牌。”
“不止如此,传闻她一手《断肠》,弹得催人泪下。每日只弹奏一曲,只邀请她玉点的十人,进屋听曲儿。想来那后事,肯定香艳。”
“我可是听说,她曲毕人散。城中多少贵公子,千金难买她真容示人,更不提能有什么后事可言。”
“那徐公子能邀这苡姑娘前来,想必是关系匪浅。”
“这徐公子才比子建,貌若潘安,身份也是尊贵。那自然,是入得那苡姑娘的眼。岂是其他贵公子可比?”
陆景辞听着身后那席间大人们的谈话,唇边隐隐荡起一抹玩味的笑,随着酒杯送至唇边彻底消失不见。
白清苡身着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头挽随云髻,配缕金白玉流苏簪,面带白纱。
一双素手搭于左胯处,右脚后支,屈膝低头行万福礼。“易苡愿献《南山寿》,恭祝太傅大人元鹤千年寿,苍松万古春。”
待她落座,一旁的侍女初芮将琵琶送上。
在她接过的一瞬,指尖与侍女指尖轻碰了一下。
素手持琴,纤细的手指在弦间飞舞,清脆的声音倾泻而出。
起初圆润,其中浑厚,后至高亢。几番轮指催动下,一首气势磅礴的《南山寿》玉珠走盘,余音绕梁。
众人沉浸其中。
安静的院落中,突然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当真是人间难得几回闻。苡姑娘献艺辛苦,不如下来,陪本王同饮。”
徐笙尘闻言,他甚至都没有看向白清苡征求意见,而是直接赔笑道:“苡姑娘素以卖艺驰名,今日也是受在下相邀,特来祝寿娱宾。有失礼之处,还望襄王爷海涵。”
面对徐笙尘当众的婉拒,已是酒过三巡,面带潮红的陆景鸣脸色一沉。酒杯重重在桌案上一落,唇角一斜,露出鄙夷的笑容。
“徐公子,这是和本王在说笑吗?区区一个女伶,莫说作陪,就是现在办了她,又有何不妥?”
徐笙尘脸上笑容一滞,显然没想到陆景鸣竟会当着众臣的面,道出如此粗鄙之语。
他刚要启口,不料陆景鸣一边把玩拇指上的扳指,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出扯他怒意的威胁。“大司乐的差事,徐公子还做得如意吗?”
除了首席位高权重的座上宾,众人都是屏住呼吸,生怕得罪了任何一方。
陆景辞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桌下悄悄按住徐笙尘的手腕,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台下,徐笙尘显然已因她与襄王闹得不愉快。
白清苡直接拨动琴弦,打破这僵持的气氛。一曲后,将琵琶交由侍女,福身准备离开。
“站住!过来陪本王。再迟些,就不仅是在这里陪了。”陆景鸣依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说什么卖艺都是荒唐之语。
女人对他来说,只有两种,从与不从。
“易苡在此谢过襄王爷美意,只是民女低微,万不敢辱了王爷清净。”不卑不亢的回答,剪眸中一片平静。
陆景辞抬眸看向台上女子,她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谁人不知襄王跋扈嚣张,竟敢亲自开口拂了襄王的面子。
此时,徐太傅脸上虽然没有挂上不悦之色,手中捋胡须的动作,已经让陆景辞了然。
他是徐太傅教出来的,仅凭一个动作、一个眼睛,就可以洞察到太傅的意思。
既不能让七哥陆景鸣失了颜面,又不能让太傅失了体面。
陆景辞脸上架起一抹柔和的笑,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苡姑娘,恐是多虑了。襄王只是欣赏姑娘的琴技,故而一再相邀。但姑娘不明其意,便拒人千里之外,实乃不礼之举。不如姑娘揭下面纱,让我等一睹真容,亦算赔罪。不知意下如何?”
初芮半眯双眸,凝视这个半路杀出多管闲事的男人,不免腹诽这个男人真是狡诈。
为襄王开脱了好色之举,也替徐府撑着体面,就是把她家小姐置顶在风口浪尖。
初芮上前一步,欲要理论,被白清苡伸臂拦下。
她的目光直指在陆景辞身上,依旧淡然,不慌乱亦不恐惧。
“民女生得丑陋,故而遮面。为避免惊着在座各位大人,思虑再三,恐是恕难从命。且刚复弹一曲,已是赔罪。还望各位海涵。”
陆景辞指尖用力一弯,将手中筷尖折了下来。手腕都没有离开桌面,拇指一弹,筷尖朝着白清苡耳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