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媪说着,扫向她颈间那几处红痕,叹声道:“这世道,女子生得俊俏,便要受到不公啊!”
见白清苡有意揽了揽衣领,欲要遮上那难以启齿的痕迹。老媪停住了声,拾起桌上的脸帕,抹去她挂在双颊的清泪。
白清苡转头看向老媪,伏在床边给老媪磕了一个头。“多谢婆婆,救命之恩。”
老媪急忙扶起她,“使不得,姑娘。你也是个苦命的罢了。”说着,也随之哭了起来。
听老媪娓娓道来缘由,白清苡才知道原来老媪曾有个女儿,因生得漂亮,又不从官家少爷,便被扣上罪名,带走了。这一去数年,生死未卜,故而,见白清苡也是心生怜爱,便救她进来。
白清苡在老媪家休息了两天,便同老媪收拾了东西,和村里余下的老弱病残一起逃命去了。
村子偏僻,年轻人听闻曦尚沦陷,早已纷纷跑走了。
这些老人,原寻思着死在村里,便罢了。
可隔壁村传来消息,听说大尧的军队扫荡村子来了。不但抢东西,霸占女人,甚至抓走了所有人,说是当成活靶子给王爷猎杀。
白清苡有一瞬脑海里,浮现出陆景辞的容颜,但终是强行将他的影子,赶到心底最隐秘的地带。
她穿着老媪女儿以前的旧衣。为避免惹眼,又在脸上抹了几处脏印子。
这一队人,都是老人、体弱、残疾人。年轻人,只有白清苡。
她带着这一队人赶路,既不能走快了,又要找水源,找野果充饥。
几天下来,她面部凹陷、手脚都磨出水泡,也只能寻着路边找些简单的草药,随便敷了敷。
此时,她才真正体会,作为流亡百姓的辛酸。
以前高高在上,享受着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即使作为女伶,潜伏在陆景辞身边,也不曾受到亏欠。
正当白清苡天真的以为,她已经切身体会到了,百姓的艰难。却不想,身后的大尧士兵,已经追赶过来。
一群老弱病残,又如何能在铁骑队手中脱困。
顺理成章都作成为俘虏,被关在最近的一个采石场中。
然而来了三天,开采搬运石头三天,就已经死了三个老人。
令白清苡气愤的是,老人不是辛劳死,而是因做工慢,被大尧士兵活活打死。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采石场士兵夹道欢迎,高举火把。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即使只有琉璃白月光倾洒,白清苡也可以看得清楚,那人如画般,勾勒出的优美轮廓。
陆景辞身骑宛驹,手握缰绳。如炬的目光,扫向采石场内的众人。
因俘虏均围在石场的阴影里,故而他看不清,远处人的面容。
贴身侍卫杜墨跟在后面,翻身下马,朝着采石场的领兵询问着,“里面有没有漂亮的姑娘?”
领军一愣,随即回答。“这石场里,都是附近村子俘虏来的村民,皆为破衣烂衫的乡野村姑。漂亮的,有些困难。王爷要是喜欢,倒是能寻上几个年轻的。”
杜墨扇了领兵一记耳光,骂道:“混帐!你以为王爷是什么人?王爷那是捉拿要犯!”
领兵低下头,连连称是。
“去把年轻的女子喊来,让我瞧瞧。”大军已经拔营,陆景辞只能借着晚上休息的时间,出来寻人。
他没有心思顾虑其他,只想尽快找到白清苡。
听到那低沉里掩盖不住疲惫的声音,白清苡恍如隔世。
不过数日未见,陆景辞的出现,让她心乱如麻,一股窒息感油然而生,压迫她喘息困难。
她站在人群后面,向后退着。脚步很轻,一直移向石场的另一边。
陆景辞打量着站成一排的年轻女子,怎么也找不到半分与白清苡相似的。他眉头蹙起,紧抿嘴唇,宽大的手掌撑在额间思索着。
“所有年轻女人,都在这里?”陆景辞思忖到一种可能。即使他不希望会发生那种事,但想到毫无武力,可以保护自己的她,不得不脑海中,生出这种顾虑。
见陆景辞脸色发沉,领兵颤颤巍巍抬手,指向石场后端,“还有死人堆。这几天刚死的,还没拉到乱葬岗。”
陆景辞身子一僵,从马背上片身下来,朝着领兵指的方向走去。
杜墨从后面轻声提醒。“王爷,死人堆里,保不齐有什么病。连日来,赶路辛苦,还要处理军务。何况,您有毒在身,宋太医的药,也未按时服用。不如让末将去看吧。”
陆景辞右手轻握,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拢着,抵在唇边,咳了几声。“无妨。眼下找到她,最为要紧。”
杜墨拗不过他,便随在身后,一同探勘。
陆景辞远远看着堆积的尸体,想要上前细瞧。再次被身后的杜墨拦住。“王爷,依末将看,还是让末将去吧。王爷,您贵体不可受了浊气。”
头上传来疼痛感,令陆景辞有些心烦,他挥挥手,刚想拒绝。
身后士兵的禀报声,闯入他耳中,犹如雷击劈在身上,使他周身麻痹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