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有些话没说透,我多嘴补充两句——神镜花现世,四大派都会知道。药王谷、合欢宗、浮道寺,表面恭贺,暗地里动作不会少。你这七日,最好一步都不要离开后山。”
林尽染心头一紧:
“他们会对我动手?”
“明着不敢。”
宋砚礼似笑非笑,“但暗箭难防。尤其是药王谷,他们觊觎神镜花的药性,不是一天两天了。”
“灵根还可以做药吗?”
“神镜花的花瓣入药,可炼‘破劫丹’,助人突破元婴瓶颈。”
他淡淡道,“而双生神镜花的花蕊……传说能重塑灵根,起死回生。”
林尽染陷入了沉思,她了解到的太少了,宗门内斗倒是正常,但既然是并蒂神镜花,难道不应取双花吗?
“怕了?”
宋砚礼轻笑,“放心,在云隐峰地界,他们还不敢明抢。但选拔时刀剑无眼,若你‘不小心’重伤不治,那灵根归了谁,可就难说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尽染却听出一身冷汗:
“师兄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
宋砚礼转身,推开阁楼朱红大门,“你活着,对我师兄更重要。”
门内景象让林尽染怔住了。
那不是寻常楼阁,而是一片巨大的、倒悬的天地。
脚下是平滑如镜的水面,倒映着漫天星辰;头顶却是真实的花海,各色奇花异草漂浮空中,缓缓旋转。
水天相接处,灵气凝结成雾,呼吸间都觉经脉舒畅。
“这里是云隐峰灵脉核心之一,最适合温养灵根。”
宋砚礼走到水中央,指尖一点,水面泛起涟漪,“坐下,我教你引气之法。”
林尽染依言盘膝而坐。
冰凉的水浸湿衣裙,她却感到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那是神镜花灵根自发吞吐灵气的反应。
“闭目,内视。”
宋砚礼的声音变得缥缈,“找到那朵花,感受它的每一次颤动。”
她沉入识海。
黑暗深处,一朵并蒂花静静悬浮。花瓣透明,花蕊流光,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周身灵气潮汐般涨落。
她尝试触碰其中一片花瓣——
“嗡!”
剧痛从心口炸开。
不是她的痛。
是某种遥远的、共鸣的痛。
仿佛另一颗心脏在同一个频率上震颤,撕裂,淌血。
她猛地睁眼,捂住胸口大口喘息。
“感受到了?”
宋砚礼站在水边,目光复杂,“那是你师兄。他的灵根在疼。”
“……为什么?”
“双生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顿了顿,“你觉醒时动静太大,震伤了他的灵根本源。这几日,他都在闭关疗伤。”
林尽染怔怔看着水中倒影。
倒影里,她的眉心隐约浮现一朵透明花钿,与识海中那朵一模一样。
而遥远的水天相接处,仿佛有另一道影子,与她遥遥相对。
“七日后选拔,我会尽量护你周全。”
宋砚礼转身离开,“但最终,能救你、救你爷爷、救这局棋的,只有你自己——和你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兄。”
门轻轻合上。
阁内重归寂静。
林尽染低头,看着水中那朵随波摇曳的花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爷爷抱着她看晚霞时说过的话:
“小染啊,这世上有一种缘分,叫‘同名之缘’。若遇到了,逃不掉,避不开,只能迎着走上去。”
她呢喃着……许尽欢。
我们之间,究竟是怎样一段,逃不掉、避不开的缘?
夜深了。
后山另一处,竹影婆娑的静室内,烛火昏黄。
白衣男子坐在莲池里,面色苍白如纸,唇上却染着一点刺目的嫣红。
他刚刚咳过血,手中帕子浸透暗红。
沈清安站在池边,眼眶微红:
“师兄,何必强撑?那反噬之痛……”
“无妨。”
许尽欢摆摆手,声音虚弱却清冷,“她既已觉醒,我这半边灵根便有了依托。疼是疼些,死不了。”
池水上浮着雪莲,薄面下的身形若隐若现,他望向窗外,目光穿透夜色,落向镜花水月阁的方向。
眉心处,一朵与林尽染一模一样的透明花钿,正微微发烫。
“宋师弟说,她叫林尽染。”
沈清安轻声道,“百回堂林家后人,柳芙蓉前辈的孙女。”
“尽染……”
许尽欢喃喃,“尽欢,尽染。师父当年赐名时,便已算到今日了罢。”
“师兄,掌门的意思,是让您七日后收她为徒。可您的身子……”
“收……”
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双生花需同枝而活,分则两伤。她既来了,这便是宿命。”
沈清安沉默良久,终是低叹:
“那药王谷那边……”
“他们敢伸手,便剁了。”
许尽欢闭上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一道陈旧疤痕,“守好她。”
“是。”
烛火摇曳,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静室重归寂静。
许久,许尽欢缓缓睁开眼,望向掌心。
那里,一缕极细的、透明的灵气丝线正缓缓浮现,另一端延伸向虚空,连接着遥远之处另一朵花的呼吸。
他轻轻握住那缕线,仿佛握住了一段尘封的因果。
“柳前辈……”
他低语,声音散在夜风里,“您当年以命换来的这局棋,终于,要开局了。”
窗外,一轮残月隐入云层。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