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那老头来还的是陈粮,跟他们说多少次了咱老爷仓里不收陈粮。”那下人摸了摸袖中的几个铜板,得亏他机智没通报,要不然还要挨顿骂。
几人聊的火热,更多人是沉默不语。
簌簌雪落,有个身影从远处小跑过来,看打扮是个小厮,或许是个下等的小厮,所以连侧门都不能走,走的小门。
他对那老人说:“别等了,你孙子被人打死了。”
“被、被打死了?”
“唉——”那小厮叹气。
泥人都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他终于是忍无可忍,本来那一巴掌该是扇大老爷脸上的,只是有忠心的奴才过来挡着,这一打岔,就没了再一次的机会,他也就被乱棍打死了。
老人愣神好久,心里那根绷得太久的弦“嘣”地一声断开,他嚎啕大哭起来,那小厮低声劝慰无果,最终跑开。
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位老人。
这又有人家绝户终于引起了村里人的重视,于是有胆大的上告了这沈大老爷,而官府竟也真派了人来。
雪从前夜下到现在,稀稀落落——
看门的奴才看着官差离开背影,悄声跟身旁人念叨:“这世道真是变了,以前哪有人敢多这个嘴。”
公仪梦听力好又恰巧走在最后,顺势回头望去一眼,那下人收回视线,低头把门关上。
戚十六见她停下,后退到她身边不解地问道:“头儿,怎么了?”
“无事。”沈大善人的名声她早有耳闻,但百闻不如一见。
突然间,她福至心灵般抬头看向某个方向,身边几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然后他们全都警惕起来,手于腰间准备随时拔刀。公仪梦对他们摆手示意,然后走近那人。
她没有一丝越狱被抓后的慌乱,在雪中撑着伞,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想吃糖葫芦吗?”
“……?”公仪梦想说的话被这莫名的问题打断,她摇头,认真说道,“不必,不过我有件事需要颜姑娘的相助。”
话音停顿,她扭头看了一眼沈宅大门:“需回衙门详议。”
“好。”颜岁轻轻应下,没有过问。
两人就这么边聊边走,旁人虽然不知公仪梦何意,但既然是头儿的意思,所以没有人质疑,只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扑通——”跟在众人身后的戚十六突然摔了一跤。
“没事吧,六儿!”
“嘿嘿没事,雪滑。”
戈豪跟身旁几人过去搀扶他:“这孩子最近怎么老摔倒,是不是太累了?”
“让我缓一会儿、缓一会儿现在起不来。”
“都叫你平日稳重些。”公仪梦虽然嘴上责备,但还是快步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不知可否让我探一下脉。”冷不丁插进来的声音让几人沉默下来。
面对众人的戒备和戚十六的迟疑,颜岁对公仪梦解释道:“在下略通医术。”
“那便有劳。”有了公仪梦的许可,其他人便默许了颜岁的行为。
得知戚十六无大碍,公仪梦似是想起什么,顺路带颜岁查看了其他伤者情况,多个大夫看看总没坏处。
此次无论是去救援的人还是被救回来的人大多伤势严重,但竟都无性命之忧,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
“靖川一别,可已有好些年未见了罢。”
“军务繁忙未曾先来拜访,还望褚兄见谅。”
“哪里哪里,王事鞅掌,萧兄拨冗前来已是赏光,且那日也多亏萧兄及时赶到救下阿梦。”褚昔余拱手,“此恩情,应容褚某当面拜谢。”
“褚兄言重了。”萧承运起身止其礼,“事关一城安危,乃人臣本份,责无旁贷。”
“萧兄高义。”两人又客套一番,萧承运不想继续沉重的话题,转而打趣道:“褚兄和公仪姑娘檀郎谢女,也不知何时能许我来沾沾喜气。”
褚昔余拿盏的手一顿,错开视线:“萧兄误会了,我与阿梦虽有青梅竹马之谊,却左不过是兄妹之情,此间并无他想。”
“啊?哦,倒是在下唐突了。”
“无妨。”
阿梦自小与他亲近,只是近来之事她都是同别人商榷,戚十六、萧承运、甚至一个来路不明的游医,反倒他更像是个局外人。
她已经不是那个遇到困难就找“阿褚哥哥”哭诉的小姑娘了,对啊,她现在是六扇门的总捕头公仪梦,她早就长大了。
褚昔余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下摆,果然,自己只能是拖累,这副样子对他自己来说都是麻烦,更何况是对她。
是夜——
“阿褚。”公仪梦推门而入,“怎么不点烛灯?”
没有得到回答,褚昔余沉默着。
“别装睡,我知道你醒着。”她没有点蜡烛,只是在黑暗中熟门熟路找了个椅子坐下,与他讲述近日发生的一切。
褚昔余听着她暖融融地关切,神色微动,看向她的方向:“关于越狱一事她竟然什么都没解释……那你又是为何不去问?”
“颜姑娘不像坏人。”
“昔日还是你告诫大家不要以貌取人。”褚昔余道,“也对,那日你们都有要事,独我留守在这儿,你要是怀疑我……”
“阿褚!”公仪梦打断他,“你别胡思乱想,我当然相信你。”
“至于颜岁……是直觉,不知道你有没有那种感觉——”那个人就像一缕飘忽不定的微风,如果不是她自己想停留,便无人能将其留住。
也并不是觉得她一定是好人,就是觉得那种人合该是干净到不屑于一丝埃尘的。就像是……“该怎么形容呢?”
褚昔余回忆了一下,不确定的开口:“神神叨叨的?”
“这个嘛……”确实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