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
在女孩远去后,颜岁撤去威压,跪在阴影处蒙面人齐齐倒地。
颜岁知晓公仪梦是同情罐儿的遭遇,想借此机会将人救出,但落在做贼心虚的人眼里,便当是这个“小奴隶”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好一出将计就计,竟然派这么多人来灭口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和小孩子。
真是太过分了……这样想着,她的身形开始消散,一阵风吹过,地上空留一张面纱。
与此同时——
正和团寿一起修复阵法的颜岁真身停下手中事物,朝某个方向看去。
那是她很久之前练习画的分身符,是个在玄洲仍到地上都没人捡的半成品,算不上浪费,至于那些人的记忆……
在她收回视线的那刻,白桑山顶上毫无征兆地起了一阵风。
‘便改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
“我本来是叫破罐的,嬷嬷怕我脏了主子们的耳朵,才给我改的。”罐儿其实没吃饱,她是为了不被嫌弃才假装自己饭量很小,现在完全放松警惕面对食物又吃了起来,但还不忘对自己好胃口解释道,“我会干很多活,也不怕吃苦!”
“这儿可不需要丫鬟。”戈豪打趣道,“你待会记得说愿意好好读书就成。”
“按头儿的喜好,不如说愿意练武。”
“我觉得当仵作挺好,盛国不是有个很厉害女仵作吗?”
“这事应该要等头儿回来再说吧。”周围人都对罐儿很友好,会替她打抱不平,也会帮她筹谋以后的路,气氛很是融洽。
在讨论到学医时,大家有意无意看向不远处的人,那位总是温文尔雅的颜姑娘从进门后面色便有凝重。
“颜姑娘可是有困惑?”
“嗯?不打紧。”颜岁笑容恢复如常,展示了自己的顾虑,“就是糖色没上好。”
“……”就为这?
“糖葫芦!”颜岁拿着糖葫芦串朝罐儿一比划,罐儿立马飞奔来接过,“谢过颜姐姐!”
“这卖相看起来可比西街的都好呐!”众人毫不吝啬恭维。近几年糖类在桑梓城还是挺稀缺的,卖糖人的那条街更是没有人开张。
“我上一次见糖葫芦,还是去年年节呢!”有人感慨道。
旁边人跟着感慨:“褚哥人脉广,算是沾了褚哥的光。”
“非也非也,我倒觉得是沾了头儿的光。”对座的人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糖葫芦,眼神一递,“头儿喜欢这个。”
戈豪少见的没有接话茬,他看了看天色,疑惑道:“话说,十六是野惯了,但这两人这时辰不应该不在衙门啊?”
——晡时
——沈宅·书房
“头儿,这个沈万金不是已经排除嫌疑了吗?”
“你还记得之前小河村来衙门找我们的那个小伙子吗,是他的话点醒了我。”
“呃……就说自己小青梅被强迫当小妾的那个?”戚十六一脸同情。
真相跟他说的有些不一样,那姑娘是自愿的,甚至因此坑害了自己的手帕交,一直推脱着婚事也并非家里不同意,而是正当着沈万金养的外室,最终因为有身孕被抬进府当十姨娘。
“沈万金这两年间纳了有十个妾,还养了不少外室,但全都毫无声张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吧……”这难道光彩吗?
景国除了皇帝选妃,武将为留后纳妾,其余人很少会有人在明面上谈及这种事,就连文官比起纳妾更多的是选择“风雅”的去处。
“一个商人纳妾需要多大声张?”
“你记不记得他女儿出嫁那天,他那个在书院读书小儿子归途中出了意外,元配夫人受不了打击病逝的事情吗?”
“这当然记得。”毕竟坊间多年的饭后余谈:这位沈家夫人在沈万金一穷二白的时候嫁给他,陪着他白手起家,辛苦一生到头来却都是为他人做嫁衣之类的。
但更多人心疼沈万金丧妻丧子的遭遇,说他是个可怜人。
“这也是线索?”戚十六不解。
“单独看是好像只是宅院阴私和偶发事件。”公仪梦严肃道,“但若是将这些人算在失踪名单上呢。”
“!”十六一脸惊诧,“不能吧,虎毒不食子啊!”
“所以我需要能开棺验尸的证据。”
“开棺?”戚十六好似被吓了一跳,突然没站稳碰到架子,公仪梦眼疾手快,一个翻身护住差点落地的花瓶:“年纪轻轻便腿脚不利索,早知道就……”
暗门机关?
公仪梦噤声,指尖沿着墙缝细细摸索,似是发现异样,她轻轻叩击那块墙砖,传来的回响让她眼睛倏然亮起来:“空的。”
“咔——”好似机括弹动的声音响起,墙壁上缓缓出现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伸手不见五指。
她从腰间掏出火折子照路,刚迈出一步便被人拉住。
“头儿,我害怕!”戚十六压低声音说道。
公仪梦一巴掌拍开他:“跟紧。”
楼梯特别长,阴冷湿气裹挟着从未被晾晒过的尘土味从地下不断涌出,公仪梦心低开始有些发怵。
她实在想象不到这样的地下室能用来储藏什么,也不是没往可怕的方向猜想过,但有人的话不会这么安静,尸体的话气味对不上。
随着时间,她带着来到疑问来到终点——那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其中金银交错如树如藤,扭曲成诡异的模样从地下肆意衍生,其中的每根枝桠上都镶嵌的各类宝石。
顺着阶梯继续向下,到达巨树生长起点的巨石基座,便会看到石座的每一面都刻满字句,而其上字句皆有所求,密密麻麻汇聚到一座黄金碑,碑上赫然写着三个字——雜目神。
这里竟然是……神龛?!
公仪梦猛然抬头,只见枝干层层遮掩,上方圆月似的光源照不到她身上,她这才惊觉自己已被这巨树的阴影所笼罩。
她心中生起深深的恐惧,尤其在知晓庞然大物象征什么之后。
那一瞬间它彷佛是活物,身上每个宝石都如同眼睛,压得人喘不过。
但哪怕再震惊,公仪梦还是躲过钝物的重击,她听见瓷瓶破碎的声音。
[那个时辰,他正跟我们一起去往丰淮县的路上]
她曾接住过的花瓶。
[颜姑娘,你真的确定放你离开的是十六吗]
“所以……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