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岁好像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变成一个纳物袋。
那袋子已经被塞得满满的,但是袋子的主人还是没有放过她,不停地往里存放各种东西,甚至硬往里塞那个……等等,这不合理!储物器怎么可能存放进纳物器?
“纳物器”可以放丹药、香料、食物等,功能类似于瓶子盒子袋子,其中时间缓慢或静止。
“储物器”可存放任何器物,包括“纳物器”,功能类似于橱子箱子柜子,其中有清洁或修复之效。
当然法器多样,总有例外,但普遍而言储物器存放进纳物器的行为根本不合——“咧?”
颜岁恍恍惚惚睁眼,便看到一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狗人。
与他易容后无关,可能是因为长寿没有视觉的缘故,他脸上总是没有任何表情,一直是在面无表情地流泪,听到她的声音后顿住片刻,像是松了一口气,但那眼泪流得更起劲了。
导致某个正经颜岁醒来后大脑第一时间加载语言模组是:可真是超绝的/凄美/无助/绝望/破碎/鳏夫感……
但下一秒,颜岁照着他肚子来上了一拳,然后捂着自己的嘴“嚼嚼嚼”。
亏他记住了在她昏迷时给她喂东西……但是!颜岁先是艰难地完成吞咽,而后完整的说出来醒后第一句话:“我喂你的时候是这样往死里喂的?”
这家伙不是喜欢模仿她吗,怎么这次不学她了?颜岁揉着被撑麻的腮帮子,心想这狗是真狗啊!
“死?”陌生的词,却又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颜岁看着一脸呆瓜样的小怪物,突然想到了什么,是因为呆到不知道“生死”的概念,所以哪怕违反“规则”也没有受天罚?
不知者无罪?
“死生自然理,这死亡嘛……”颜师傅尝试委婉地给妖兽小幼崽解答生与死,尽管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参悟生死靠灵性,是学不得求不来的。
尽管人都有自己的灵性,但并非人人都能参悟生死,普世的生死观更多的是靠前人经验、或已然悟道的智者分享而来,世人大都能接受,可心中到底是迷茫。
颜岁脑海择选合适的参考典籍,很快组织了一肚子高深奥妙的话术……但是完蛋,她忘了这家伙是个呆瓜,在呆瓜面前当谜语人更是完蛋,于是干巴地说道:“大概和睡觉差不多吧。”
“醒?”
“这就是差别之一,死后是不会再醒过来的。”
“……死?”那你会死吗?颜岁觉得他是这样问的。
她是想长生,可是以她目前的修为来看,不过只有五百多年寿命,按常理来说,她确实会死。
“会。”尽管不是想要的结果,但也没什么不敢面对,害怕的事并非是遮掩起来就不存在。
颜岁坦然自若,只是这次被人哭地有些茫然,这小呆瓜的孝心确实难得,但是不是……哭早了?她只是说自己会死,又不是已经死了!
“你别哭呀。”颜岁用帕子捂他眼睛,她养的不是火属性的灵宠吗,怎么眼泪这么多啊!
颜岁拿起他的手指放在她的手腕上,他好像对那妖艳的赤色纹络若有所感,任它在指腹上来回摩挲着,最后被迫停止在一处:“感受到了吗?”
“跳?”手背传来上她指尖冰凉的温度,带着些微的痒意,让他想收回手去抓自己微颤的心口,但他更想这样被她握在掌心:双手、心脏、整个自己……
“对,跳动。”颜岁正很认真的跟一个呆瓜解释自己没有死,“这是心脉。”
“心脉跳动,就是我活着的证明。”
颜岁起身伸展了几下胳膊,转身安慰他道:“所以你不用担心的,我现在好着呢。”
“哦。”
“?”怎么说她没死,这家伙反而有些失落?是错觉……吧。
她昏迷了一天一夜,按理说越早赶回船上越好,但毕竟放风筝是已经答应好的事,幸好长寿不挑,就算让他在大半夜的山顶上放风筝也乐得自在。
乌云包裹苍穹,墨桑山上伸手不见五指,颜岁倒是看的清楚,现在是一个长寿正在放一只长着翅膀的团寿。
她在脑海里玩“放飞自我”的梗把自己逗乐了。
“莫?”
“没什么。”颜岁反问,“喜欢吗?”
“……”高处有什么在拽他,但有一股与他而言可忽略不计的重量依靠在他肩膀上时,他的心思便没有一刻再去注意天上的任何事物:“喜欢。”
“我也喜欢。”颜岁视线从高处往下,落在这片土地上,山脉是陆地的惊涛骇浪,灯火为海面布下廖若星辰。
尽管只有这一座山,却是她于初洲这三百年来见的第一个春天。
不对,等会儿——“长寿,你刚才说什么?”
他有些骄傲地说:“喜欢!”
“哇,我的长寿竟然会说词语了。”颜岁看向他,“还有呢?”
“岁岁!”
“这……也算吧,除了这两个呢?”
“喜欢!”
“只会这两个呀。”
“岁岁……”他声音带着些小委屈,“喜欢……”
“没关系,已经很厉害了。”颜岁赶紧拍他耳朵,“岁岁-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