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姑娘是你们家亲戚吗?”
“这倒不是,颜姑娘是救济我外祖家那位恩人的后代。”颜行远顿了顿,“说起来也算是我救命恩人。”
“哟~救命之恩。”冯春回用手指戳着他胸口位置,“那不得以身相许?”
“我的指的是,我爹娘的这桩婚事之所以能成,全因我娘对颜姓之人有好感主动搭讪的。”
“要不然凭借闷我爹那葫芦性格是肯定娶不到媳妇……所以才说是我的恩人。”
冯春回点头附和,意有所指:“嗯,闷葫芦。”
“……”
马车停在郡主府门口,已经有几盏茶的工夫,车夫很识趣地退到远处。
车内,淑宁郡主窝在颜行远怀里与之闲谈着,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郡主该下车了。”他提醒道,只是环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知道了。”冯春回只是应声,仍然没动作。
“门房怕是等急了。”他道,语气像是在哄一只赖着不肯走的猫儿,“郡主在不下车,明儿个该有人传郡主与臣在马车里过夜的流言……”
“让他们传。”冯春回不以为然,狡黠地勾住他的脖子,“传得越多人知道越好~”
冯春回言语相撩拨,然后被迫赶下马车。
“郡主别看了,这会儿工夫颜大人都到家了。”
冯春回深呼吸,一把揽住杏儿:“相公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
“……”谁是谁相公?!
“杏子,吩咐下去,画舫那边再安排八个绰约多姿的清馆去伺候颜姐姐。”
“……”谁去伺候谁?!
——平宁宴·兰室
颜岁看着不由分说送到她房间八套浮夸的衣裙陷入沉思。
她不过是袖口上沾了一点酒渍,根本不碍事,且她若真有心干预,便是不会让酒洒的。
但如此这般……也算是有趣。不必事事谨慎,反倒有傥来之物。
玄洲的服饰不同与玄洲的服饰,没有属性之选,甚至做不到最基础的“水火不侵,常新不旧”,面对危险时跟“解衣卸甲,赤身裸体”也无甚区别,但漂亮的新裙子,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这个颜岁非常喜欢漂亮衣服,可能女孩子无论几岁都是女孩子吧。
送来的每一套衣服都配了对应的首饰,颜岁饶有兴趣地用术法给自己试衣,就这样对着灵气凝显的灵镜摆了几个动作,将几件衣物挨着试了个遍。
直至响起敲门声,才舍得恢复她那冷冷清清的派头。
然后,颜岁看着不由分说送到她房间的八个俊俏小生陷入沉思。
“……”好嘛,能凑两桌叶子戏。
差一个人也没关系,她还有个杯垫呢。
——盛都城南·公主府
书房窗户被人推开,带进一阵寒气。
元锦鸯若无其事地在折子上写着什么,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开口道:“那帮采风官得知淑宁郡主深夜爬墙,可又有得写了。”
“采风官?”冯春回手一撑便翻窗进来,“我不过看在他们有用的份上,不予计较罢。”
“府里都是自己人,不必走窗户。”
“哎呀习惯了。”冯春回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公主殿下~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堂堂正正走你这府邸的大门?”
“快了,你今夜前来所谓何事?”
“想请公主殿下帮我查个人。”
“哦?”元锦鸯眉梢微微挑起,抬眼瞧她,“这盛都还有能瞒过你耳目的人?”
“名作颜岁。”
“然后呢?”
“是个姑娘家。”
“户籍所在?”
“不知。”
“现居何处?”
冯春回眨眨眼:“今晚的话是留宿在平宁宴。”
“……”那便是不知。
“乡音、貌阅、店簿……”元锦鸯一词一顿着说,却不见她主动接话,心中多了几分无奈的了然,“那路引总该有吧?”
“……不知。”套了一晚上话,差点把自己的家底交待出去。唯一的进展就是她知道了颜岁养的那个毛球其实是活的,叫作长寿。
元锦鸯取过一本新折子展开,闲聊似的开口:“光是城外颜家村的人牲物就能找出两百多个叫颜岁的,只知道名字怎么找?”
“两百多个同名的人也肯定是个有个样,能找的。”
“能找的,那你倒是描述出个模样来。”
冯春回回忆着开口形容道:“……皎若云中月,清似太华雪。”
“原来是你梦到的人啊。”元锦鸯明了,难怪一问三不知。逢春回连忙开口解释:“不是梦啦!”然后交待了前因后果。
“近日大雪封山,凌南的驿站都断了,就算是姐姐的门客也不可能在近几日送来消息吧?”
“……”元锦鸯的笔尖顿了一下,“母后的加急驿传有一拨被困在咸台驿,至今未能下山。”
“但她孤身一人从凌南城来的。”
“近日?”元锦鸯轻轻蹙眉,“的确可疑……”
“那些‘草蛉虫’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于是我便找了几个好玩的借口明里暗里调查她,可惜毫无进展。”
元锦鸯思忖片刻:“明日我寻个由头将人抓了……若真是探子,便记你一功。”
“那人家若不是呢?”
“先制造矛盾,再解决矛盾。”元锦鸯轻轻一笑,把批完的折子搁置一旁,“你不是想了解她吗?”
冯春回了然。
误会若利用得当,便是陌生人拉近距离最快的方式。
“对了姐姐,我还有一事。”逢春回说着拿出红酸枝木锦盒推到她面前,“这光珠被人抵五十金,我出双倍收的。”
见她掀开盒子,逢春回邀功似的样了扬下巴:“献礼时我便让鸣赞说‘奇物巧遇,费金千镒‘。”
“形如莹卵,滑腻如脂。”公主伸出手指,拨了拨绒底护着的光珠,“千镒不够。”
“不够?”
公主学着鸣赞官的语气,随口道:“贾舶行望乡,困以风涛坏,樯倾楫摧,舟人皆哭。忽见明珠浮浪出,悬如月轮,风浪遂息。舶人以为神,献宝及郡下。淑宁郡主闻之,以万金易其珠。”
“万金?几万金?”
“十万即可。”
“多少?”冯春回瞪大眼睛,有些哭笑不得,“公主殿下,您的格局是有了,但您表妹这‘盛都第一败家子’的名号怕不是要从野史进正史……”
“名标青史,十万两,值得。”
“唉——”冯春回长叹道,“行吧,债多不压身。反正被‘平西公主’昧下的银两早晚会到百姓手里。就是希望到时候别吓到颜大人。”
“说起左都御史……你真的有把握他会在母后生辰宴会上求赐婚?”
“谁知道呢,万一觉得俸禄养不起就不敢娶了……但他应该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
“负责?他欺负你了?”
“没有,他没有!”冯春回下意识维护道,但又像是很快反应过来继续调侃道,“他哪有那本事,被我亲一下就吓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