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都城·贤阁街
颜府朱红的大门紧闭,冯春回连着三天没见到人。
今日她索性连马车都省了,换了匹宝马亲自骑着,金络青骢白玉鞍,斗色鲜衣面如玉,引得巷口行人无不侧目。
她停在颜府门前,也不下马,就这样挽着缰绳,任由马儿哒哒踏步,寸步不离地等着那位大名鼎鼎的左都御史。
盛都城里谁都知道颜行远,或者说盛国无人不知颜行远。
这位颜大人是出了名的俊朗、更是出了名的冷厉,身为风宪官之首,一个眼神就能让那些油滑的老臣们噤声。
但她不怕他,或者说,这盛都城里只有别人怕她,万万没有她怕别人的道理。
果不其然,侧目的行人看来人清后,旋即又匆匆低头快步离开,敢让淑宁郡主吃闭门羹的,恐怕也只有颜大人了。
要说这淑宁郡主冯春回,那更是盛都城的风云人物。
平日里不是欺男霸女,就是斗鸡走狗,她的所作所为,那可是城里那些纨绔子弟们干地混帐事加起来都望尘莫及的。
且她不仅为人张扬跋扈,行事也高调得很,就连那种不能宣之于口的少女心事,都能被她闹得人尽皆知。
不过,盛国天子尚幼,太后朝以听政,作为太后最疼爱的侄女,淑宁郡主有蛮横的资本。
终于朱门大开,冯春回翻身下马,挡在那道欣长挺拔的身影面前:“颜行远!你是不是故意躲我?”
“淑宁郡主。”青年人跨出门槛,对来人行了一礼,“下官职责在身,不敢有误,请郡主见谅。”语毕,便上了从颜府车马门出来的马车。
冯春回见状,也跟着“刺溜”滑进马车,等青骢宝马回头时,便已不见主人踪影。
马车离去,留在原地的那匹马儿是懵的,但路过的行人终于可以大喘气。
“男女不杂坐,这孤男寡女共乘一车……不妥吧?”
“没关系,颜大人肯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有道理。”
马车上——
不知是前车之鉴还是先见之明,颜行远一抬手,两人中间便垂下一挂帘子。
“颜行远!”淑宁郡主不满地用手抓了几下,“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对面身影一顿,半晌,传来一声:“不是。”
“……”她其实知道这帘子是防她的,不打算自讨没趣继续问,但没撑到半晌,便又主动搭话:“你这是要去哪?”
“年关临近,公务繁忙。”
“公务?”她往后一靠,拖长调子,“颜大人的公务还真是桃花朵朵开,件件都紧要呢~”
桃花朵朵开?颜行远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似是不解:“烦请郡主明言。”
“我听说……有姑娘送了你书信?”
姑娘?书信?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解释道:“那是凌南城府寄来的家书。”
“家书?真的?”
“郡主想看?”
“我才不看。”从帘上光影轮廓能看出她扭头的动作,“你的信,我看了做什么。”
沉默一瞬,颜行远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刚要递给她,却被外头传来马夫的声音打断:“大人,到了。”
“到哪儿了?”冯春回问道。
颜行远低着头,没说话。于是她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瞧了去,那熟悉的玉石狮子,那熟悉的绢皮灯笼,还有一位熟悉的小丫鬟……郡主府。
他给她送回来了。
“……”
冯春回坐直身子,隔着帘子瞪他:“你问我要回了吗?我说过要回了吗?”
“郡主若留……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于礼不合又是于礼不合!”意外地,她这次竟没有过多纠缠,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跑进府。
她……生气了?
“大人?”马夫的声音打断他的失神,颜行远将手中的信收回袖中,吩咐道:“……走吧。”
——郡主府
杏儿见着自家姑娘一回来就撑着脸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打抱不平道:“郡主,要不还是算了吧,您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委屈!”
“我没有受委屈,他都那么忙了还有空绕路送我回家呢。”
“……”
“行了,你不用管,我自有分寸。”
“您有分寸,您什么时候有过分寸?您上次……”冯春回抬手止住她的念叨:“杏子,我想看看我那位情敌究竟长什么样。”
“算了吧郡主,这怎么想都是个误会。”
冯春回神神秘秘地凑近她:“你还记不记得石头跟踪她时听到的消息?”
“他说有位大师算到那姑娘的姻缘就在这盛都?”
“对啊,所以不得不防!”她轻声说,像是哄人的语气,“我就远远看一眼。”
“……真的?”
“真的。”
“不带刀子?”
“……”冯春回深吸一口气,“本郡主在你心里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那行吧,反正……唉——郡主!等等我!”
——盛都城·步蟾街
青石铺就的街面光润如鉴,街上人来人往,沿街伸展的玉带河如围绕的绸缎。
玉带缠腰,步月登蟾。
醉生梦死同书香墨韵于繁华喧嚣中交融一处。
雅俗共赏,贵贱同流,彼之风骨与此间笙歌,竟互为毕生所求。
当真是妙极。
街边朱红纱灯一盏叠一盏,预示今夜盛况,而河流波光也在夕阳下越发璀璨,似是蓄势待发,等着日落之时喧宾夺主。
而这玉带河上的奢华之所必然少不了这画舫——平宁宴。
船有三层,绕以雕花栏杆,飞檐上悬着各色明角灯,灯下缀着流苏,随风缓动,如云似雾。
通排的槛窗移步易景,水光城色一览无余,宴饮雅集,品茗赏景皆俱,故这“平宁宴”一向是文人雅士的偏爱之地。
旁晚时分,画舫停靠在岸边,小厮正在岸边迎客,突然,他看见了一个人,快步上前:“淑——”
“嗯?”来人打断他的行礼,那小侍心中明了,话音一转:“——这位公子,里边请。”
待那身影消失在垂花门,他朝旁边人嘀咕:“郡主这又是哪一出儿?”
“我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