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了,真是怪了……” 赵姓老者捻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
过了片刻,他才抬眼看向陆书窈,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唏嘘:“十几年前,平川郡有一位神医,人人都唤她一声医仙,心善得很,常给穷苦人施药义诊。女菩萨您的眉眼,竟与那位医仙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小老儿这才斗胆上前求助。”
“许是巧合罢了。” 陆书窈弯唇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这般说辞就像坊间老人瞧着戏台上的几个伶人,总爱说这个像那个,可在她眼里,分明是截然不同的模样。故而老者这番话,她只当是寻常的客套攀谈,并未放在心上。
辞别老者后,一行人循着人声往城中最热闹的东市而去。
只见那里正在赶建这次中秋节使用的法坛,现下里骨架已初具雏形,却还未完全收尾。即便如此,周遭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三三两两挤在围栏外探头探脑,都想抢先瞧瞧这为祈福大典所建的排场究竟是何模样。
那法坛足有十几米高,虽尚未竣工,却已能窥见其富丽堂皇的端倪,所用的宝帐均有华丽的金银线刺绣,所有用的布料也是织造的上好丝绸,可见太子为此番祈福着实费了一番心力。
几个苦力合力抬着一口沉甸甸的大木箱,正沿着法坛的阶梯往上挪。
可那阶梯尚未完工,能落脚的不过是几根光秃秃的木梁,窄得连脚都放不稳。众人弓着腰,屏着气,一步一挪地走得格外小心,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偏生就在这时,一个苦力脚下一滑,猛地踏了个空,肩上的东西险些脱手砸落。他踉跄着晃了好几下,才在身旁同伴的及时搀扶下,勉强稳住了身形。
这一幕刚落,一旁监工的工头便厉声喝骂着冲了过来,扬手就是一鞭子狠狠抽在那苦力背上,围观的百姓本就看得揪心,见此情形顿时炸开了锅。
“建这法坛本是为了祈福安民,怎么能这般苛待人!”
眼见下面百姓闹得厉害,隐隐有将法坛周围为了避免闲人进入的护栏推翻,监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要道歉也感觉为时已晚,一时间怔在当场。
正当声势越来越大时,一群禁军护卫着太子萧况登上了台,他一表明身份,周围的喧哗便戛然而止。
萧况素日里在民间声望极高,更因礼佛向善、体恤民生,被百姓们尊称为 “佛子”。此番他斥资费力兴建法坛,本就引得满城称颂,此刻见他亲自出面似有话要说,周遭霎时静了下来,都在等着听他开口。
“法坛建设本是为民祈福,为社稷求安,这等事情发生实属是我御下不严所致,所以一切罪责在我,方才受责的那位工匠,我定会加倍补偿,还会彻查此事,绝不纵容苛待工匠之举,也不会让所有人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下工作!”
说着,几个禁军将方才的监工押走,而那个苦力刚刚放下木箱,便听到有人要为他做主,更是乐得喜笑颜开,奔下来向萧况磕头谢恩。
陆书窈立在人群里,将萧况这番做派尽收眼底,忍不住低低嗤笑了一声。
原书中的萧况,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也正因他这份长袖善舞的虚伪,才能一步步铲除异己皇子,收服朝堂老臣,最终登基。
此刻萧况面上越是温和仁厚,陆书窈便越能猜到,他心底怕是早已将这些人暗骂了千万遍。
该看的戏码都看够了,她实在懒得再看萧况这般惺惺作态的表演,转身便打算回府。
恰在这时,法坛之上的木箱被打开,里头竟露出一块硕大的方形水晶。澄澈的晶面在日光下反射着光线,周遭百姓顿时再次窃窃私语。
这水晶本来是千里之外云台寺的镇寺之宝,有通神之能,能卜算祸福,预言吉兆,没想到竟千里迢迢运送到了都城。
“预言吉兆?”陆书窈看着这块大水晶,想起了用水晶球释放魔法的女巫。
“王妃可别小看这块水晶,几年前江夏郡发大水,它就预测出来了,而且江夏郡那时下几天大雨,这块水晶便显示了多久雨水,直到雨过天晴之后,水晶中便也显示了日头高悬的景象。”橘绿在一旁说道。
陆书窈只当是坊间杜撰的无稽之谈,半点不信这些说法,随口敷衍了两句。
此时萧况还在法坛上讲话,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街道上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几人不愿挤在人潮里,索性寻了条僻静的小路,打算抄近道回府。
刚拐进巷子没走几步,便瞧见前头有人牵着一辆拉货的马车,车辕上捆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里似有活物正不住地扭动,还隐隐传出几声沉闷的 “呜呜” 声,听着像是人被堵住嘴后发出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