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弋说出的这个几个字,对于陈燃来说,比他当初知道潘茁喜欢邢弋时还要难以置信。
“你不是说你喜欢照片上那个姑娘吗?叫什么来着?”
“姜桃。”邢弋一字一句说出,就连对待这个名字,他都小心翼翼的。
“对对对,姜桃,你不是喜欢她吗?你小子移情别恋这么快?”
“我给你讲讲我俩的故事吧。”邢弋答非所问。
他从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提起他的过去,尤其是他和姜桃的过去。
那是他最珍视的记忆,所以贪心自私地不愿与任何人分享。
直到今天,这是他第一次尝试重新回忆起那段过去,那段他和“姜桃”相依为命的日子。
邢弋和姜桃认识的时候,两人不过才四岁。
当时的邢弋第一次到福利院,对他来说,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他每天都很难过,因为他经历了普通孩子没有经历过的痛苦,所以也比普通孩子更抗拒陌生人的靠近。
他躲在角落里,像一匹受伤的小狼崽,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姜桃就不一样了。
小时候的姜桃性格开朗活泼,是大家的开心果,能说会道、能歌善舞,特别可爱。
而那时的邢弋才刚到福利院,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有些不懂事的小男孩笑话他是哑巴,邢弋从不反驳。
久而久之,就连姜桃也误会,以为他不会说话。
她没有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在触碰到他坚硬的外壳后就转身离开,反而一次又一次的照顾他、保护他。
在邢弋还在恨父母抛弃他的时候,是她主动过来接近他,也是她先提出来要和他交朋友。
邢弋后来才知道,姜桃也并非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世,只不过,她一出生就被遗弃,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家,也就对抛弃没了概念。
她觉得福利院就是她的家,这里的老师就是她的妈妈。
当她第一次见到浑身是伤的邢弋时,虽然也很害怕,但更多的是同情。
正是因为那份骨子里的善良,让当时小小的姜桃,鼓足勇气牵起了邢弋的手。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个小屁孩都在用同一种模式相处。
她主动靠近,在他身边喋喋不休,好事坏事都要与他分享。
他一言不发,却在每天的陪伴中,一点点接受了这个素不相识的朋友。
姜桃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朋友是个“哑巴”就瞧不起他。
相反,每次遇到别的小朋友议论邢弋不会说话,她都会迅速跑他面前,笨拙地用那双肉嘟嘟、软乎乎的小手捂住他的耳朵。
邢弋真的就听不到那些声音了,眼里只有小女孩天真烂漫的笑容,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姜桃那对浅浅的梨涡,就永远种在了邢弋心里。
后来“小哑巴”暴露,也是因为他看到姜桃差点从树上摔下来,一时心急,这才喊了句“小心”。
姜桃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哑巴朋友不光长得好看,声音也是这样好听。
她没有因为被欺骗就生邢弋的气,只不过作为惩罚,要求他每天都要给自己唱一首歌。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和你做朋友了。”
“别,我答应你,你想听什么歌?”
“什么都行。”到底是小孩儿,一哄就好。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邢弋这一唱就是四年多。
曾经的小姑娘依旧每天笑嘻嘻,而小小少年终于迎来成长蜕变。
形单影只的“小哑巴”邢弋,像粘在了姜桃身上似的,两人形影不离,他终于能挡在姜桃面前保护她了。
“姜桃你怎么了?”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姜桃正和朋友们打闹,邢弋就站在离她不太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她。
阳光下的少女,笑容更加明媚。
“姜桃,你流鼻血了!”其中一个小女孩儿指着姜桃的鼻子,鲜血一滴一滴流淌而出,刺目的血红色落在土黄色地砖上,格外扎眼。
孩子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邢弋跑得最快,没人看清他是怎么从院子角落的树荫下蹿过来的,只感觉一阵风掠过,他已经站在了姜桃面前,背着她往水房跑。
“邢弋,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
“你先别说话,衣服我会洗。”
那一个星期,姜桃流了三回鼻血。
同学们都说她这是得了绝症。
“电视里得了白血病的人就会一直流鼻血。”
这些小孩儿说的跟真的似的,到底输在了没文化,姜桃还真就信了,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她蒙在被窝里哭了一夜,第二天,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抱着自己的一堆“好宝贝”去找邢弋。
“我得了不治之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些东西我全部都送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对我的墩墩。”
说着,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姜桃颤抖着声线“交代后事”。
“墩墩”是她从小到大最最宝贝的小狗玩偶,她轻轻抚摸着“墩墩”的脑袋,一狠心,把它塞进了邢弋怀里。
“你可千万不要忘了我。”
邢弋就这么看着姜桃犯傻,抿住嘴唇憋着笑。
好一会儿,他才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笨蛋,我问过老师了,你擤鼻涕的时候太用力,冲破毛细血管了。”
“啊!那你把墩墩还我。”
姜桃擦干眼泪,一把夺回自己的宝贝,一溜烟儿跑开。
小短腿倒腾的那么快,也不知是害怕邢弋和她抢墩墩,还是自尊心作祟,觉得丢脸。
【作者有话说】本文中歌词片段,出自林夕作词、陈光荣作曲、郑伊健演唱的歌曲《虫儿飞》。仅为行文需要引用,著作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