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城一中，空气里弥漫着桂花和青春交织的气息。高一2班的教室里，同学们窃窃私语的目光聚焦在讲台前那个局促不安的新转学生身上。

“我叫萧酒，萧条的萧，酒精的酒。”少年声音清亮，像初融的雪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柔的光，短而柔软的黑发下，是一张干净温和的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白色的校服上，仿佛为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同学们礼貌地鼓掌，只有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毫无动静。

萧酒的目光被吸引过去——那里坐着一个与整个教室格格不入的人。黑色长发如绸缎般垂至腰际，一缕发丝被窗外的微风轻轻拂起，遮住了半张苍白得过分的脸。那人倚靠在特制的轮椅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精致的轮廓。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他身上摇曳，像一幅活过来的古典油画。

“那是萧何，我们班的...”班主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废物。”一个清晰冰冷的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班主任，你大可直接说，坐轮椅的废物。”

整个教室瞬间死寂。

萧酒愣在原地，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那张脸——雌雄莫辨的美，像月光下的妖精，既有少年的英气，又有女子的柔媚。苍白的皮肤，薄如蝉翼，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薄唇微微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凤眼微眯，眼尾上扬，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萧何！”班主任声音里带着警告。

“怎么，我说错了？”萧何漫不经心地将烟灰弹进特制的银色烟灰缸里，“还是说，现在学校里连实话都不让说了？”

“那是你哥哥。”班主任压低声音。

萧酒的心脏猛地一跳。哥哥？那个传说中萧家的天之骄子，十四岁就考上顶尖大学，十五岁已经掌握萧家部分产业，却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开着新买的兰博基尼冲下盘山公路的天才萧何？

“继母带过来的便宜弟弟，也算弟弟？”萧何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片，一字一句割在萧酒心上。

几个学生掩嘴低笑。

萧酒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妈妈说过，到了新学校要友善，要忍耐。萧家收留了他们母子，这份恩情，他得记着。

“你就坐...”班主任环顾教室，目光落在萧何旁边的空位上，“就坐那里吧。”

教室再次响起窃窃私语。谁都知道，萧何旁边的座位是禁区。上一个坐在那里的同学，三天后就申请调班了。

萧酒深吸一口气，拎着书包走向那个靠窗的位置。经过萧何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冷冽的烟草香。

“萧何哥哥好。”他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声音却微微发颤。

萧何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窗外那棵开得正盛的桂花树，烟雾从他唇间缓缓溢出：“谁是你哥哥。”

班主任开始讲课，萧酒僵硬地坐在座位上，余光不自觉地瞟向旁边的人。萧何全程没有听课，他时而望着窗外，时而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烟一支接一支。老师似乎对此视而不见，或者说，不敢干涉。

下课后，萧酒正准备去熟悉校园，一个纸团突然砸在他桌上。他抬头，对上萧何那双冰冷的凤眼。

“推我去图书馆。”命令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周围几个同学投来同情的目光。

萧酒犹豫了一下，站起身：“好的。”

他绕到轮椅后，握住把手。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萧何，他能看到萧何颈后细腻的皮肤和黑色长发间若隐若现的白色疤痕——车祸留下的印记。

轮椅推起来异常平稳，显然价值不菲。萧酒小心翼翼地推着萧何穿过走廊，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你看够了没？”萧何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萧酒慌忙移开视线：“对不起。”

“虚伪。”萧何冷笑，“所有人都这样，表面同情，背地里嘲笑。怎么，看到一个曾经的天才变成废人，很有优越感？”

“我没有...”萧酒辩解。

“闭嘴。”萧何打断他，“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更不需要你那廉价的善良。”

图书馆到了，萧酒将萧何推到靠窗的位置。萧何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书名是《量子力学与相对论》。

“你可以走了。”萧何头也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