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个字,林薇便不再多问,只是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小瓶安神的精油,放在萧何桌上:“试试这个,我调的,或许有点用。”
萧何看了一眼,没拒绝:“谢了。”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泛滥的同情,只有一种无声的懂得和恰到好处的关心。
萧酒在一旁安静地做着习题,心里却掀起了波澜。他看到了萧何坚硬外壳下偶尔流露的、真实的疲惫和痛苦,也看到了这群朋友如何用他们自己的方式给予支持和陪伴。
他开始意识到,萧何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人性化。有黑暗,有权谋,有残酷的碾压,也有这种看似粗粝实则坚固的情谊。
午休时分,秦烈他们又来了,照例是一番鸡飞狗跳的互怼。萧何被他们吵得烦,挥手赶人:“滚滚滚,别在这儿影响市容。我要睡觉。”
“睡什么睡,起来嗨!”沈确故意道,“晚上‘迷迭’有新酒,去尝尝?”
“不去。”萧何闭上眼,“看见你们就倒胃口。”
“得,萧大少爷架子大。”秦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忽然看向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萧酒,“小酒弟弟,跟我们出去玩不?带你见见世面。”
萧酒一愣,下意识看向萧何。
萧何眼睛都没睁,冷冷道:“他不去。”
“哟,管得还挺宽。”赵霓挑眉,“小酒又不是你养的猫。”
萧何终于睁开眼,目光扫过萧酒,又看向秦烈他们,语气没什么起伏:“他现在,就是我的猫。怎么,有意见?”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秦烈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没再坚持。
“行,你的猫,你说了算。”顾言打圆场,“那我们走了,你……悠着点。”后半句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萧何的脸色。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教室恢复安静。
萧酒耳根有些热,心里乱糟糟的。“我的猫”……这种比喻,让他心跳莫名加速。
萧何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苍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他看起来疲惫而脆弱,但萧酒知道,在这具脆弱的躯壳里,住着一个怎样骄傲、强大、复杂的灵魂。
而这个灵魂,正在以一种霸道而晦涩的方式,将他圈入自己的领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团体的造访成了校园生活里一道特殊的风景线。萧酒也逐渐融入了这个诡异的“结界”边缘,听着他们互相毒舌,偶尔被顺带调侃两句,甚至开始能分辨出他们不同调侃方式下隐藏的关心。
他开始学习萧何面对这些调侃时的反应——不是愤怒或难堪,而是一种带着锋芒的、以毒攻毒的应对。这或许,也是萧何要“教”他的其中一课:在这个圈子里,或者说在萧何的世界里,软弱和敏感是奢侈品,你需要有自己的铠甲和利齿。
只是,萧酒还没学会如何在披上铠甲的同时,不伤到那个看似坚硬、实则可能一碰即碎的哥哥。
某天放学后,萧何没让萧酒立刻去附楼,而是让他在教室等。
萧酒做完值日,教室里已经空了。夕阳西下,橙红的光晕染了整间教室。
萧何操控轮椅滑到他课桌旁,丢给他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打开看看。”
萧酒疑惑地打开,里面是打印出来的资料,涉及商业案例分析、基础法律条款、甚至还有一些心理学和博弈论的简单摘要,旁边还有萧何用凌厉字迹写的批注和问题。
“这是……”
“从明天开始,放学后过来,我跟你讲这些。”萧何点了支烟,烟雾中他的侧脸有些模糊,“既然是我的猫,至少不能是个连商业合同陷阱都看不出来的蠢猫。”
萧酒捏着文件夹,指尖微微用力。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教他聪明点”那么简单。
萧何,开始真正地,系统地,将他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按照自己的方式,塑造他。
“好。”萧酒抬起头,看着萧何,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会认真学。”
萧何与他对视几秒,移开目光,弹了弹烟灰。
“最好如此。”
窗外,晚霞绚烂。教室内,一坐一立,两人的影子被拉长,在金色的光晕中,似乎悄然重叠了一部分。
新的课程,开始了。不仅仅是在学校,更是在萧何那个复杂、危险、却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世界里。萧酒知道,前路艰难,但他已决心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