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山庄回来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某种节奏。但那股因为萧何那条信息和温泉之夜而变得更加紧密的纽带,在小团体中无声地流淌着。几周后的一个周五,又是周末前夜,这帮耐不住寂寞的少爷小姐们再次聚到了一起。
这次没去什么奢华会所或私人山庄,而是聚在了顾言名下的一处顶层公寓。公寓视野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灯火。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但处处透着昂贵的细节。
赵霓照例开启了直播,标题一如既往地随意:【周末前夜,老友小酌,聊点真心话?】直播间一开,老观众们立刻涌入,期待值拉满。
镜头里,八个人散落在宽敞的客厅里。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放着几个巨大的靠垫。矮几上摆满了各式酒瓶、酒杯、精致的下酒小食,还有几个烟灰缸。音乐是慵懒的爵士,音量不大,恰到好处地烘托着氛围。
萧何今天坐在一个低矮宽大的豆袋沙发里,这让他可以以一种比较舒服的姿势半躺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宽松卫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苍白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纹身边缘。长发随意披散,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神色比平时柔和些,但眼底依旧有挥之不去的倦意。
秦烈、沈确、顾言、周慕、楚风或坐或倚,赵霓和林薇则盘腿坐在靠窗的软垫上。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酒,面前放着烟。
“来来来,老规矩,先走一个!”秦烈举杯,“为了……呃,为了周末!”
大家笑着举杯,萧何也抬了抬手,抿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这次不是低度酒,是顾言特意给他挑的一款口感柔和但后劲不小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放松。话题从最近的投资趣闻,慢慢转向了更私人、更漫无边际的领域。
“说真的,你们有没有觉得,有时候特别没劲?”赵霓晃着酒杯,难得地没咋咋呼呼,“钱好像花不完,玩好像也玩遍了,但就是……空。”
沈确推了推眼镜:“空虚是特权者的常态。得到太容易,阈值就越来越高。”
秦烈嗤笑:“沈大哲学家又开始了。要我说,就是闲的!找点刺激的事儿干就不空了!”
“比如把你灌醉扔大街上?”周慕慢悠悠地接话。
“滚蛋!”秦烈笑骂。
楚风难得开口:“我有时候会觉得,我们像活在玻璃罩子里。外面的人看着光鲜,里面的人……自己知道。”
林薇轻声说:“可能是缺少真正有‘重量’的东西吧。责任?牵绊?或者……需要真正去争取、甚至可能失败的东西?”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属于他们这个阶层的、普通人难以理解的烦恼和迷茫。没有卖惨,只是平静地陈述。直播间的观众听着,有人觉得矫情,有人觉得真实,有人沉默。
萧何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烟,喝酒。他喝得比平时快,也比平时多。顾言起初想劝,但被萧何一个眼神制止了。
“何儿,你呢?”赵霓忽然把话题抛给他,“你平时想最多的是什么?除了疼和怎么骂我们。”
萧何弹了弹烟灰,凤眸在烟雾后显得有些迷离。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低哑:“想……时间。”
“时间?”秦烈挑眉。
“嗯。”萧何又喝了一口酒,“时间过得太快,又太慢。快的时候,抓不住;慢的时候,熬不完。”
很抽象,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对于身体被病痛折磨、未来不确定的他来说,时间既是奢侈品,又是酷刑。
“还有就是,”萧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想我要是没出那事,现在会在干嘛。可能还在赛道上找死,可能已经被家里按着头接管生意,可能……”他没说完,摇了摇头,又灌下一口酒。
气氛有些沉。大家都知道,“如果”是萧何最不该想,却又控制不住会想的东西。
顾言递给他一支新烟,帮他点燃,轻声说:“没有如果。现在的你,也很好。”
“好个屁。”萧何嗤笑,但没反驳,接过烟深深吸了一口。
游戏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轮流说一件最近真正困扰自己的心事。不是什么投资失败、项目遇阻那种“大事”,而是更私人、更细微的情绪。
秦烈说最近和家里老头子吵得厉害,因为不想按部就班接手家业,想自己捣鼓点不一样的,但阻力巨大。
沈确说觉得越来越难真正信任除了他们几个以外的人,看谁都觉得对方有所图,心累。
周慕说厌倦了总是做“正确”的选择,有时候想不管不顾疯一次。
楚风说觉得自己像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情绪都快程序化了,不知道真正的“高兴”或“难过”是什么感觉。
赵霓说怕自己一辈子都找不到那个能让她安定下来、又不会让她觉得无聊的人。
林薇说有时候会怀疑自己选择的艺术道路是不是对的,是不是在自欺欺人。
轮到萧何。
他已经喝了很多,眼神有些涣散,但神志似乎还清醒。他靠在豆袋沙发里,指尖的烟快要燃尽。
“我啊……”他笑了笑,笑容有些飘忽,“怕疼。也怕……不疼。”
很矛盾的话。
“疼的时候,想死。不疼的时候……又怕这是回光返照,或者更糟的,麻木了,连疼都感觉不到了。”他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还怕……你们有一天会烦。烦我这个总是扫兴、总是需要照顾、总是煞风景的残废。”
这话说得轻,却像一块冰砸进每个人心里。
“萧何!”秦烈猛地坐直身体,脸色难看。
“何儿,你胡说什么!”赵霓也急了。
沈确和顾言同时皱紧了眉。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凝滞,然后爆发出大量的担忧和心疼。
萧何却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又拿起酒杯,将里面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喝得太急,他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