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骰子终于停下，是点数3，单独的数字挤在一个面中却不显得空旷。

“好了，”金灵缓慢上升，全身都泛着冷冽的金芒，所有点数在一片金光里忽暗忽亮，错乱的数字也回归于它们原本的地方。

[第六个游戏副本——九层塔。]

……

[玩家请注意，需探索副本里的秘密，找到游戏任务并完成它。]

[背景介绍：九层塔身里，每层都藏着一个惊喜，踏过一层石阶便能对着塔心许愿，一层一愿，直到第九层，就是九个愿望。]

[身份介绍：玩家郑停是一名老师，带着四位同学在野外做调研，偶遇此处，觉得惊奇，想要进入塔内看看与传说中的是否一致。]

郑停睁开眼，他在此副本里的身份是老师，听起来是个负责任的角色。

“郑教授，我们快进去把。”

郑停回头望去，一共四位同学，两男两女，分别用了甲乙丙丁充当他们的名字。

郑停站在塔下仰头望，九层飞檐叠着极淡的云层，青灰色砖墙上爬满不知名枯藤，阳光顺着瓦片纹路淌下，在墙根积出一小片暗光。檐角的铜铃上落着斑斑锈迹，晃出悠闲的响，透出温吞的岁月气息。

“走吧。”

塔门推开时，带着点陈年木头的吱呀声。

里面好些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土黄，像是老人脸上有些深刻的皱纹，没什么阴森可怖的氛围，反倒是质朴与沉静。

塔里已经站了四个人，他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胸前别着向导的标识，见他们进来时，脸上堆起格式化的笑容，欠了欠身。

为首的人向前两步，手里捏着一本小册子，目光先在郑停身上打了个转，又扫过他身后的四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稿子，“欢迎你们来到九层塔，我、以及身后三位是你们此行的向导，接下来由我们带你们逐层参观。”

郑停礼貌地笑笑，往里面走了走。塔内比他想象中还要明亮，阳光从雕花木窗透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格状光斑，空气里涌动着细小的尘埃。

郑停很喜欢这里，安安静静，塔内外的景色也很好，是很适合放松的地方。

另外的四位旅游者站在郑停身后，神色里带着点好奇，又掺杂着些警惕，视线在导游和壁画之间来回游移。

向导们不催促，就那么站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脸上笑容依旧，像是四具精致却又缺乏生气的玩偶。

郑停的目光扫过墙壁上的壁画——是九层塔建立的场景，工匠们手持各色工具，汗如雨下，笔触细腻，色彩依旧，带着很温暖的烟火气。

他们所站的位置算不上真正的第一层，脚下是一片过渡的平台，是比入口稍高，抬头能望见上方盘旋的楼梯蜷在昏暗里。

“我们要怎么上去呢？”

为首的向导是个年轻女人，以一号自称，并向他们分别介绍了向导二号、三号以及四号。郑停一一看去，二号是一位年轻男人，三号是一位年轻女人，四号是一位年轻男人。

四号嘿嘿一笑，语气意味不明，“上去的事啊，不着急，你们可以在这里转转。”

“在这里转转，那得看到什么时候啊？”

导游四人团皆是一笑，齐声开口：“等到合适的时间，我们会出现，带你们进入第一层。”

“合适的时间？什么鬼时间？我们是游客，你是导游，时间当然得由我们定！”

“随便你们，我可没有强迫你们来九层塔。”

“你……”同学甲像是想到什么，气势瞬间落了下风，眼睁睁看着四人凭空消失。

郑停打开别在腰间的手电，壁画看得更加清楚——有些工匠正弯腰砌砖，灰色泥浆打得歪歪扭扭；还有的工匠齐力扛着木材，步子放得拖沓……上面无非是搬材料、和水泥、搭架子，一堆重复的劳作风景，风轻轻扫过灰蒙蒙的人影，上演着无关紧要的旧事。

那四位同学对这些不感兴趣，提醒郑停，“郑教授，别看了，那些画没什么好看的。”

“是吗？”

“当然了，这又不是博物馆，这里的壁画一点研究价值都没有，看了也浪费时间。”

闲着也是闲着，郑停开始欣赏塔中的壁画——壁画算不上精巧，线条粗糙，不过是那些工匠随手画就，颜料也用得直白，土黄是墙的颜色，用黑墨勾出轮廓，猩红点上嘴唇，青色填充用作衣料……画里的人粗手粗脚，也没有什么讲究的姿态，将最原本的样子呈现在了墙上。

目光扫过，像是路过一场旧时光景，不费神，反倒能放松些。

待天色昏黑，郑停也没再多看，靠在一根柱子上。

“郑教授，那个导游不会在骗我们吧，搞得那么神秘，谁知道是不是暗藏祸心呢？”

“不着急，还有时间。”

入夜。

沉重的夜色漫过塔内，九层塔沉在墨色里，映着月色的窗沿都成了模糊的剪影。沿墙的灯柱次第亮起，暖黄色光晕悄然铺开，照亮了通往第一层的半截木梯，也照亮了靠在墙上休息的人。

郑停的睡眠一向不错，在这里也不例外。

万籁俱寂之时，一声猛叫划破沉寂，像是玻璃被狠狠掷在尖锐的平面上，那道声音抖得不成调，尾音拖得又细又长，像是灯火落下的影子。

郑停睁开眼，他就知道第一晚没那么简单，一定会有外部因素干扰他的睡眠。

靠在墙边的人纷纷惊醒，抬起头，只见同学丁正死死抵着墙，浑身发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半截木梯，像是看见了能把三魂七魄扯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