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蜷曲着，像一只僵死的手伸向天空，顾芃野不知怎的想到了那只沾满鲜血的手，也跟树枝一样扭曲着，被变形的车门挤得不成人样。

顾芃野拿起一旁的铁锨，她平时没干过这个，此时正费力地一锨一锹挖着，土块里还混着碎砖和生锈的铁钉，处处透着旧时痕迹。她挖着挖着，心里委屈得不行，明明是苏尽春干了坏事，到头来自己还得为给她处理后事。

“你真的……”

顾芃野向下看，骨灰盒被包裹在一块绿色的布里，她小心翼翼捧起，放进坑底时，指尖碰了碰枯木的根，冰冷坚硬，像摸着一具死人的躯体。

埋土时，风从破烂的门里钻进来，一片新鲜绿叶落在后颈。顾芃野摇头把它晃下来，那片绿叶便荡荡悠悠地落在骨灰盒上。

正是深冬，是很难得的绿色。

顾芃野拢起一捧土——第一捧土遮住了绿布的边角，第二捧没过盒身，第三捧落下时模糊了骨灰盒的轮廓。顾芃野放慢动作，看着碎土往缝隙里钻，一点点填满。

顾芃野想起苏尽春曾跟她说过的话，这树是很多年前她父母从老宅挪到这来的，快枯死的时候硬是把它给救活了。在那一年里，苏尽春刚好出生，她父母觉得这是很好的征兆，她又生在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便在她的名字里定了一个“春”字。

她看着眼前的枯树，死气沉沉的样子让她很难受，她双手交握，很虔诚地祈祷：春临人间，枯木逢春。

转身要走时，眼角余光瞥见墙角竟有个指甲盖大的绿芽，藏在冬日的泥土下，顽强地探出头。

顾芃野顿了顿，没回头。

等顾芃野回到车上时，才发觉已经是第六天了，该死的游戏副本又要来了。她心里的预感很不好，五个人已经死了两个，剩下的三个中最危险的就是她跟江一顺了，两个人之前都在副本里死过一次，按照这几天的情况，她跟江一顺很难活下去。至于那个叫郑停的，他是目前情况最乐观的人，不过也很难说，毕竟他的生存积分为负，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老板，回公司吗？”

“嗯，”顾芃野正心烦意乱，胡乱地应了一句。

……

接近凌晨，顶层的灯还亮着。

顾芃野打着哈欠，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着，桌面上散着十几张纸。这下她总算知道付展为什么老是喜欢让她回国上班了，这简直不是人干的，起得早睡得晚，一边跟合作商玩儿心眼子，一边管着上百号人，换谁谁都不想干。

“这个死付展，心眼还是这么多，你倒是会享受，提前七十年去下面享受……”顾芃野骂骂咧咧。

与此同时，零点钟声敲响。

顾芃野松了一口气，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自己可以放松一会儿，这几天她忙得晕头转向，要不是她身体素质好，早就去医院打点滴了。

死了两个人，周围显得很空。

江一顺茫茫然地嘀咕，“还有两个人呢，他们去哪了？”

顾芃野没好气地瞟他一眼，“贺起没跟你说？”

江一顺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你什么意思，他跟我有什么好说的？”

顾芃野没话说了，贺起是她的远房表弟，关系起初并不亲近，只是后来他们一家搬到这里走动才渐渐频繁。贺起对她来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谁也不管谁的事儿。

江一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两只眼珠子惊慌地转动起来，话都变了腔调，“不会是死了吧。”

顾芃野正烦着呢，听见他这样真实又直白的话更是冒火，提着他的衣领，气势凌厉，“你再敢说一个死字，本小姐就送你去死。”

“我，对不起对不起。”

郑停就显得很镇定，付展的死他亲眼所见，至于苏尽春，他以前跟她是邻居，关系一般般，属于点头之交。他也不怎么关注苏尽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

果然，这两个人一个第一天死，一个第四天死，很明显是天红的手段。

金灵刚慢慢飘至三人头顶，周身的金光似乎暗淡几分，它深深叹了口气，目光投在郑停身上。

郑停：？对着他叹气，这是几个意思？下一个要死的人是他？

金灵只盯了几秒钟，看着安静许多的混沌，有些怀念以前，那时它总会喊出“肃静”震慑众人，他们实在太过吵闹，几乎能把它的声音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