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芃野知道他的意思,可她眼下也想不出好对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深山村的天渐渐黑了,黑得很纯粹,没有疏星点缀,也没有灯影露出,浓酽酽地铺下,房舍、树木、泥地都裹在同一片均匀又沉闷的黑里。
那些人也终于停下手,除了顾、江两人,剩下的都提着满满一盆草药,满载而归。
大安说着,“天色已晚,不便下山,我们可以在山上过夜。”
其他人纷纷扬手表示可以接受,晚上下山几乎是自寻死路。
“那我们去哪里休息呢?这山里不是有很多毒草吗?要是不小心碰上了,会有危险的吧?”
“是的,“大安并不否认,“但你们放心,只要有我在,你们就一定不会出事。”
江一顺撇了撇嘴,什么叫“只要有我在”,这叫什么话?白天还说自己认不清毒草呢,现在就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了?
降智NPC一个劲儿地点头,表示很相信他。
大安拧开强光手电筒,他随便找了块地方,招呼着众人赶紧休息,明天带他们下山。
“这,确定吗?”
顾芃野一眼认出那一大片毒草,她敢肯定这里面99%都是有毒的草,叶片边缘带着尖刺,茎杆红得发紫。她揉了揉眼睛,这不就是昨晚那片地方吗?
江一顺也认了出来,小心凑到顾芃野跟前,“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休息?”
“废话,我们又没有出事。”
“对呀。”江一顺眨眨眼睛,昨天晚上暂时失明带来的不适感并没有出现,他们的确很安全。
“可这不是更吓人了吗?”
江一顺瑟瑟缩缩站着,整个人快要缩成一团,他简直欲哭无泪,只想赶紧回去,哪怕是跟贺起躺在一张床上他也认了。
顾芃野倒是平静地走上前,特地挑了块草多的地方坐下。
“我靠!你不要命了啊!”
顾芃野坏笑着将汁液涂在江一顺脸上,“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
江一顺感觉自己完了,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脸肯定完全肿了,鼓起高高的两团,他说不定马上就会晕倒,再也醒不过来。
“这里的草没毒,或者说现在没毒。”
江一顺立刻清醒过来,他们在这里待了好几分钟,要出事早出事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会不会是……经过昨晚的事,所以才暂时失去了毒性?”
顾芃野沉默一会儿,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按你的说法,人类相当于解毒剂,那村民们也会害怕未解毒前的毒性。既然这样,他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怎么还活得好好的?他们肯定有方法抵抗这些毒草。”
“这样啊,那我们为什么还没中毒?”
“或许,”顾芃野的目光投向闭目养神的大安,“是人的问题,这个大安真的是好人NPC。”
江一顺:“好人NPC还有这种作用吗?”
“那会不会是它们需要的营养已经足够,不需要提供人类的血肉,暂时不会释放出毒素。”顾芃野想了想,尽管很扯,但多一种可能性成功率就多上几分。
“这玩意儿不应该越多越好吗?那么多人会锲而不舍地上山,人数肯定很多。而且,深山村不只有一块这样的地方。”
顾芃野瞟他一眼,有些不耐烦,“那你说是什么?”
“……我不知道。”
夜色渐深,连鸟鸣都歇了,其他人也都坠入深眠中。
江一顺猫着腰,脚下踩着带夜露的草叶,没发出半点声响,时不时抬头确认方向,潜藏在黑暗中的房屋像是卧着的巨兽。
两人动作一致,紧捂口鼻,眼睛半眯,终于走到一座房屋前。
这是村长的屋子。
“簇——”
屋子里的灯突然亮了,并不敞亮,昏昏沉沉,像是浸在冰块里的火。厚重的窗帘拉的严实,光亮透出的不多,只在边缘晕出一圈极淡极细的亮,若不是两人凑得近,几乎看不真切。那点幽微的亮悬在暗夜中,忽明忽暗地晃着,像是荒村孤坟上飘着的鬼火,透着股说不清的诡谲。
江一顺略显紧张,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顾芃野瞪他一眼,借着微光小跑到一棵枯树后,它早已失去生机,树皮干裂,枝干光秃,既没有汁液渗出,也不会散发气味,静静地立在这里,是这片危险地带里唯一敢让人停留的地方。
江一顺立刻跟上。
在两人聚精会神盯着紧闭木门时,它悄无声息地敞开一条缝,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黑影贴着门框飘了出来,动作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村长提着一盏灯,透出的光昏昏黄黄,仅能丈量他脚边的三寸地。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五官,瞧不出神情,他脊背微弯,每一步都落得极轻。
他没往大道走,反而拐进了左侧小路,烛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是悬在暗夜上的残月,很快被疯狂上涌的黑暗吞噬。
枯树后的两个人悄摸跟上,看方向,他去的是一块药草地,但并不是他们刚去过的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