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高悬在头顶,正是一天里最毒最烈的时候,金灿灿的光辉泼下,却只能透过少部分,零零散散洒落在地。
顾芃野看着不远处抱着尸体痛哭的阿深,慢慢地走了过去,隐隐约约听见,“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对不起你。”
他怎么也跟中了邪似地不停道歉?凑近细听,她确定阿深在跟怀中的尸体道歉,那似癫似疯的态度让她想到村长。
这样看来,阿深也做了亏心事,同样在祈求那个人的原谅。
顾芃野只看了一会就来到江一顺消失的地方,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他那边的情况,也不清楚他是否活着。
顾芃野掏出老式翻盖手机,心想应该能联系上他,毕竟只是隔了几层土,信号的覆盖能力不至于那么差。
顾芃野:[你怎么样?]
“叮!”
江一顺两眼无神地望着手机,一个备注为“逼人去死的老妖婆”发来一条消息:[你怎么样?]这话落在他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挑衅与侮辱,可他心里再怎么生气、憋屈,也只能窝囊地回上一句:
[我还活着。]
顾芃野回复很快,[活着就好,那边情况怎么样?]
江一顺仔细想了想,他出去还得靠顾芃野,索性全盘托出,什么密密麻麻的根茎、突然伸出的血红巨手……
[还是只能看见育药人的一只手吗?]
[是的,目前没有发现其他部位,有没有可能它们只剩下一只手呢?]
顾芃野回以沉默,眼珠一转,发去:[要不你试试扒开下面的土,它们的身体或许在下面。]
江一顺同样回以沉默,顾芃野未免太看得起他了,他要是有这样的胆量,也不至于在外面混的这么差,这么多年还只能给别人打工。
[根据昨晚情况,育药人对你没有兴趣,就算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它们也不会动你。]
江一顺:“……”他真想把手机砸了,就不用看见这样强人所难的命令。
“哎!”
江一顺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他蜷缩着身体避开那些如铁丝般的神仙草根茎,哆哆嗦嗦来到一面泥墙边,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昨晚是坐在这里休息的,那些血红巨手也是从里面冒出来的。
江一顺深吸一口气,心里骂了自己两句,靠着一点小激情找回了一些勇气。他两手拿着一把小铲,狠狠劈向那面斑驳的泥墙,”噗”的一声闷响,带起一片片泥块。他咬着牙补了几十下,整面墙都在簌簌发抖,更多的泥块顺着裂缝往下掉,露出后面更多更浓更沉的猩红。
江一顺被熏得受不住,粗横地撕下布料,粗糙地塞在鼻子里,简单地隔绝气味。
一铲又一铲下去,泥墙被他掏出一个大洞。
江一顺凑近欣赏,整面墙都应该是巨手才对,怎么他挖了这么久,育药人一点反应都不给他呢?脾气这么好?不应该啊。
他干脆坐在地上,想着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难不成,是气味?江一顺皱着眉,拿出刀子,给自己手指来了一刀,血液滴滴落下,溅起的血花很快没入泥土中、消失不见。
还是没有反应。
难不成,是量不够?江一顺回想起血珠迸溅、肉块横飞的场面,胃里又是好一阵翻涌。
江一顺强忍疼痛,无比心疼地加深那个口子,一滴滴红色鲜血哒哒作响,很快没入土中,一丝血花都没有。
“我靠,你不要太过分了,做怪物怎么那么贪心,喝了我的血,还想吃我的肉吗!”
“哎……”江一顺拿起刀,十分肉疼地砍下一根手指。他到底还是心疼,只砍下一小截小手指。
还没等他止血,那根断指就被觊觎已久的怪物叼住,瞬间陷入土中。紧接着,身下的土地剧烈震动起来,无数土块被顶得翻飞,一只只泥土与暗红血肉缠成的巨手破土而出,旁边的泥墙也迅速加入其中。
经过几次见面,江一顺已经能够直面它们,指节粗如碗口,指甲泛着青灰,带着腥冷的寒气朝他抓来,泥浆里滚着暗红的浆液,顺着掌心的纹路往下淌。
江一顺缩在一个小角落里,他眼睁睁看着那些巨手离他越来越近,甚至攀上了他的脚踝。神奇的是,它们并没有动他,轻轻地溜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