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太可惜了吧,我记得那是枚很漂亮的戒指。”齐格勒并不知晓其中关窍,只是单纯的惋惜道,他终于从柜子里面钻出来,怀里拿着几个小罐子,“您要咖啡还是红茶?”
能不漂亮吗?设计图都是那位仿佛无所不能的前炽天使长亲自画的。米迦勒心不在焉的想,含混的应了一声,让他随意就好。
于是齐格勒选了咖啡,哼哧哼哧的跑去厨房冲泡,中间还自作主张的加了奶和方糖,迷之自信的觉得“母亲大人”会喜欢。
齐格勒抱着两杯加了牛奶和方糖的咖啡回来时,米迦勒已经若无其事的接过杯子——这傻孩子果然也没认出来他手上的就是所谓的另一枚戒指,没有多问一句。
他端着杯子,礼节性的浅尝了一口,然后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被过分甜度扭曲的表情,他果然没猜错:
这龙崽子大约迄今没怎么进过厨房,一杯咖啡加了可能得有半杯糖和奶,甜味和奶几乎完全盖过了咖啡本身的味道,活生生把一杯咖啡泡成了奶味的糖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打击小孩的信心,尤其是对方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另一侧,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似乎在期待他夸自己。
在昧着良心夸他泡的不错和无情点出你糖放多了之间,米迦勒选择了沉默,他试图回忆,在齐格勒进来前自己刚才准备说什么来着。
哦,对,关于他想听的,从前的事情。
“捡到你之后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他有点走神的回忆着,“我们在魔界捡到你,之后带你回了天界,直到晨星之乱前都一直在第七天养着。”
“嗯嗯。”龙崽子聚精会神的点头,一点不觉得他说的过于简略。
米迦勒继续回忆,饲养小齐里的时日混杂在漫长的光阴里,在每天似是而非的重复里,实在难以具体到某件事上。
“可能是不适应天界的环境,之后好几个月,你醒着的时候身边一没人就哭,我只好一直抱着你,直到你睡着。”米迦勒无意识的敲着杯子边缘,“结果之后你养成了趴我身上的习惯,特别爱咬我头发,最后我只好去把头发剪了。”
“当时为了喂你吃什么东西我们争论了很久,毕竟天界找不到雌龙,我觉得应该是宠物食谱,路西菲尔坚持神族幼儿食谱,最后我们发现只要不是太刺激性的食物你什么都吃……所以争论完全没有意义。”说到这里时米迦勒笑了声,虽然记不清争论的具体内容,但他还记得看到龙崽把所有东西全都吞下肚子后两个天使在一旁面面相觑时的沉默。
“……其实都是这种小事,后来我离开晨星宫,直到晨星之乱几乎都没再见过你,也不知道路西法叛乱为什么还要捎上你,我听说那时候你连飞都飞不好。”他笑着摇头,忽然有种莫名的疲惫。
倘若没有今天的重逢,他对龙崽子的记忆就依然停留在那时候。
小齐里长的很慢,本体只有小猫大小,一直不会飞,四处乱爬,有时候爱抱着他的手或者钻进他的外套里睡觉,睡醒了就来亲亲蹭蹭;毫无戒心喂什么都吃,一块蛋糕就能跟陌生人走。
可能是天分所限,只有他腰高的小孩化形术也学艺不精,变成人形时保留了许多龙类的特征,张嘴满嘴尖牙,看起来可爱又有点恐怖。
“您为什么要离开呢?”龙崽子一脸不解。在他仅有的印象里,只记得“母亲大人”一直和他的陛下关系很好,至少在那场混乱前是这样的。
“因为你亲爱的陛下在准备他那场震动三界的叛乱,他不希望我卷进去,所以我就走了。”米迦勒叹道,“之后我去了撒拉弗议会,后来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情,我又去天使军团待了一段时间,最后晨星之乱……我恐怕没什么再能告诉你的了。”
齐格勒猛地摇头,眼神亮晶晶的解释道:“不,您经历的别的事情我也很想知道,您可以和我说说吗?”
米迦勒哭笑不得,话题怎么最后到了他身上:“为什么?”
“因为在宣传里您和别西卜叔叔他们描述的,呃,差别太大了。”龙崽子比划了半天,也没说出这个差别大在哪里,最后泄气的放下手,用和大型犬同类的目光望着他容易心软的“母亲大人”,“但他们好像都不太愿意提起您,其他人又好像都觉得您很可怕,不敢直呼您的名字,都叫您‘神罚的执行者’呢。”
“……为什么这么说?”饶是米迦勒早就练就了不动如山的功夫,也被这个中二的称呼说的眼角一抽,想起了一些哈尼雅写的热血少年故事。
虽然因为身份问题不能抛头露面,但哈尼雅依然千百年如一日的坚持着他的个人爱好,开着无数笔名在天界文坛中畅游,凭借着高超的笔力和写作经验驾驭了各种风格各种类型的故事,在天界文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印记。
更难得的是,他每出版一本书,都给米迦勒送一本样刊以作纪念……虽然米迦勒大都忙的没功夫看,但他依然乐此不疲,理由是忙碌的工作间隙正需要一点休闲娱乐方式,你能告诉我你的读后感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那堆放在一起可以摞成山的、题材八竿子打不着的小说,米迦勒迄今也只看过了四分之一本,并不能给他一篇完整的读后感,好提供哈尼雅新书的灵感。
“是‘神罚之日’过后传出来的,因为几乎没有生还者,连萨麦尔叔叔受了重伤,躺了很久呢。”说到这里,齐格勒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声道,“……但我觉得您,很厉害。”
齐格勒头脑不太好使,怕这只傻龙出事,大家不仅不让他上战场,连详细的战报也尽量避□□到他手里。
齐格勒是个乖孩子,发觉自己帮不上忙后就尽可能的不给别人添麻烦,参加过的最危险的事情也无非是某地“死地”忽然异常扩张,他借助龙的体型优势前去迁移附近民众,从未直面过战场。
神罚之日后,萨麦尔因为伤势严重而不得不卧床修养,暂时和齐格勒一起成为战争期间为数不多的闲人。
齐格勒去探望萨麦尔时,神罚是什么样的。
“暴怒的红龙”沉默许久,才撑着嘶哑的声音说:那是一场很大的雪。
神的怒火十分安静。
泛着银色光辉的雪轻轻的从天而落,轻描淡写的把所有踏入了这片不该他们踏入的土地的东西抹去。
那雪极冷,触碰一刹就泛起蚀骨的寒意,而下一刻,冷又变成了灼烧的痛苦,银白的火焰自灵魂深处燃起,从内而外的焚烧一切。
白茫茫的大地上再不见前几日的血流成河,天空中伫立的神的使者冷眼注视这场纯粹的毁灭,从此成为魔界流传千年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