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一时间没说话。

圣战开启的时机对两界都不太好，彼时天界还没完全从晨星之乱中恢复，就迫于时局开始备战。

路西法带走了太多人口，天界的秩序只能说勉强稳定，为恢复生产，上层不得不推动了炼金术革命，并且征得了神的同意，开放了由非炽天使晋升为炽天使的渠道。

索菲娅就是在这项政策推行之后，第一批晋升上来的新的炽天使之一。

她是第一天的远征军的后裔，成年后加入天使军团，继续为天界而战。

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一路通过种种考核，成为最后入选的十人之一，再次站到了他面前。

索菲娅本可以有更好的前途，但她主动提出回到第一天长期驻守，说那是她长大的地方，她想继续保护那里。

她至死都没有离开。

魔界军队的进攻太过突然。先前双方的摩擦基本只局限于荒芜红海的境内，并没有升级为正式的战争状态。直到一支魔族部队突然越过天界边界的战场遗址，偷袭了第一天最偏僻的小城加宁。

加宁惨案击碎了本就摇摇欲坠的两界关系。

那里离第一天主城太远，加上背靠天灾战场遗址——那里充斥着混乱的魔力流动而成为一道自然的天堑——防守压力并不大，所以只有索菲娅一名高阶天使驻守。

索菲娅和当地驻守的一万战士都战死在那里，城中三万居民遭到杀害，城中牧师也是索菲娅之下阶级最高的座天使乔安娜与之一同殉难。

消息层层上报，一同传到米迦勒手里的是索菲娅的讣告。

索菲娅父母早亡，也没有兄弟姐妹，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的她最尊敬的长官的名字。

可他连让她安葬都做不到，那个女孩在最后一刻选择了燃烧羽翼与对方玉石俱焚，尸骨无存。

米迦勒最后把讣告仔细的叠好，塞进了准备下次见面送给她的项链的盒子底部。

年轻的女孩子总是爱美的，索菲娅也很想像其他的女孩一样打扮的很漂亮，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喜欢这些小女生的东西，每次望着漂亮女生总有些自惭形秽的低下头。

于是米迦勒专门给她挑了一条项链，希望她不要自卑，大大方方的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可她死了。

暗红的天鹅绒像是一摊擦不去的血，最后随着她留下的一点遗物葬在第五天的英灵陵园，永远沉寂。

不久后，他带着无人知晓的愤怒烧尽了战场上的一切，入侵的魔族落荒而逃，一溃千里。

可米迦勒知道，就算杀尽所有的敌人，他期待的后辈也不能死而复生，死去的英雄们长眠地下，从天界的土地浸染了他们的鲜血的那一刻，这场战争至死方休。

“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您生气了吗？”他沉默的太久，连迟钝的齐格勒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小心的晃了晃他的手臂，急忙道歉，“对不起。”

“我没有生你的气。”回过神来的米迦勒摸了摸他的脑袋，好让这傻孩子不要为此愧疚，但他又彻底失了再讲些什么的兴趣，只觉得翻涌的疲惫多的像是攒了几千年，“但我有点累了，下次再说吧，好吗？”

米迦勒现在有点后悔了。

也许他该看看哈尼雅写的那些书的，不然说不定他现在还能讲一两个“天界儿童的睡前故事”满足一下龙崽子的好奇。

总是慢半拍的齐格勒在听到他道歉时才反应过来，慌忙摆手，“您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一定很累了。”

“那个，楼上还有空房间，我带您去吧。”

“谢谢。”米迦勒笑笑，捏了捏龙崽子的脸颊，几点略为冰凉的鳞片触感奇特，像是某种冷血动物，但是其下的皮肤又很温暖，因此倒也不至于生出什么毛骨悚然的联想。

他放下还温热的咖啡杯，齐格勒从沙发上跳下来，差点把自己绊倒，冒失的让人头疼。

对于休息的环境，米迦勒很好说话的随便指了一间，没提出任何别的要求。

他唯一的要求是：“安静一点。”

“那您休息吧。”龙青年有点担心，“我这几天都留在这里，您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好。”

“好。”

门被关上了。齐格勒在门口转了片刻，后知后觉的想起，有自己在这里徘徊，这个环境怎么也不算安静。

他“哎呀”一声，又立刻捂住嘴，左看看右看看，那扇普通的门依然紧闭，才心虚的踮起脚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