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身为渡鸦近卫团的成员,但齐格勒平日里并没什么任务需要做。
和其他成员不一样,齐格勒学不会所谓的影魔法,于是也干不了警戒的任务,集合时每次都是象征性的报个到,在一团团影子的包围之中鹤立鸡群。
也就是“摆渡人”还记得披个破破烂烂的灰色斗篷,勉强算是现场第二个人形生物,不让他看起来像是神神叨叨的在跟空气说话。
而在摆渡人不来找他的时候,他就有大把空闲时间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青年走过整个长廊,最后又回到了方才的会客室,放在桌子上的两杯咖啡还没凉,他端起了其中一杯。
龙族敏锐的嗅觉告诉他这杯褐色的液体并不如表面看起来这么美好,某种成分的浓度显然超出了合理的范围,甚至因为放置了片刻,杯子底部已经析出了大量无法溶解的晶体。
齐格勒想起刚才空了四分之一的糖罐,犹豫了片刻,还是闭上眼睛,以一种仿佛英勇就义的表情喝下了第一口。
过分的甜度遇上龙敏锐的味觉,二者相遇之下,他甚至过了片刻才感觉到那种甜腻从舌头上传来,并且一路经过喉咙、食道,口感堪称惊悚。
啊,果然他还是不适合进厨房,莫妮卡女士三令五申的让他不要乱动那些调味品和脆弱的玻璃器皿,可惜想要“让母亲大人开心一点”的念头占了上风,不出所料的适得其反。
他今天不仅弄坏了花丛,还浪费了这些东西,莫妮卡女士会更加生气吧?
除去一点心虚,齐格勒还有一点失落。他记性不太好,因此只能选择记住最重要的那些东西:“陛下的话”,“不该去的地方和不能碰的东西”,“对某个人不能提起的话题”,“关于‘母亲大人’的事情”……
最后一点是齐格勒擅自加上的。
过往缺失的记忆像是一个空洞,困扰了他一个又一个夜晚。
陛下不爱提起这些,他只好去问其他人。
圣战的爆发并不是毫无预兆,除去双方在红海发生的几次摩擦外,还有几次非常重要的事件加速了这个过程。
最先发酵的就是纳艾尔惨案与红色十二月。
一年冬天,几名魔界平民因为遭遇异变的野兽追赶误入天界领土。他们都是些几乎毫无战斗力的普通恶魔,然而一队巡逻的天界士兵发现了他们,士兵们高呼“米迦勒殿下万岁”后残忍虐杀了这些平民。
此消息迅速传遍魔界,引发巨大舆论。
尽管事情曝光后,天界方面很快做出了回应,在几天内就查明了罪魁祸首,这群人是一批极端的个人崇拜者,发誓要杀尽所有邪恶与黑暗的存在。
因为事关两界关系,罪犯很快被送上军事法庭,并被判处数百年不等的监禁。同时,天界承诺会对受害者家属做出补偿,重申天界无意破坏两界关系。然而魔界民间并不满意,大量青年走上街头要求上层做出合适的报复。
而随后,堕天使与恶魔之间长久积攒的矛盾也在这个时候被引爆。有极端分子发起了无差别攻击,整个十二月的气氛都十分紧张,各地发生的流血事件多达上百起。
他很少见到别西卜怒气冲冲,一般都是发生了一些预兆着接下来会出现大麻烦的大事的时候,才能见到小个子堕天使好像忽然也被愤怒的红龙感染了一样暴躁。
那次齐格勒刚好迎面遇上了暴躁的宰相大人,出于关心询问了几句,对方好像气昏了头,真就告诉了他原因:魔界的一份著名的激进派报纸刊登了一篇文章,整体内容概括为控诉天界暴行,并且认为惨案是天界高层亲自指挥,将矛头直指现任炽天使长,称其为最大的战争罪犯,并且号召青年保卫国家,抵御残暴天界的侵略。
它原话是:“如果我们不抵御来自天界的暴行,那么终有一日,邪恶的白翅使者将把我们同胞的头颅堆成山丘。”
魔界高层这个时候当然不能明面站到已经是敌人的天界的立场上讲话,否则很容易被民意打成叛徒,本来就是外来者的堕天使们与比本地种族的矛盾进一步激化,很可能让刚稳定不久的社会秩序再次崩溃。
别西卜也不能这就让人去封禁了这家出版社,把报纸撕碎又烧成灰烬,气的头疼。
齐格勒默默的缩在一边,听他怒骂:
“这种东西他们居然也敢写!”
齐格勒点头。确实胡说八道,堕天使统一魔界的过程里,有些残暴野蛮的恶魔领主用这种方式彰显自己的强大,而今那些领主要么归顺要么已经死了,但“砍下敌人脑袋堆在一起”这种事在魔界已经成了某种象征。
他回忆了很久,才记起来莫妮卡女士教给他的那个词,“本土化”。
和普通百姓说“神罚”“天火”“烧成灰烬”,对方可能一脸茫然,但你和他说“砍下敌人脑袋堆在一起”,恶魔们就知道你在说一个残暴的领袖,而且最恶劣野蛮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