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的恶魔领主在魔界历史上大都是些野蛮的疯子，魔族的历史记忆里篆刻着对其的憎恨与恐惧。

所有的恶魔领主都被消灭殆尽？没关系，那就在外部再塑造一个“恶魔领主”就好。被愤怒冲昏了脑袋的民众不会想那么多，他们的憎恨就会顺理成章的激发、转移，从而全心全意的认为这是一场正确的战争，狂热的走上战场。

转移矛盾的最好办法，当然是给大家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

比起依然孱弱不堪、诸国林立的荒芜红海，无数岁月里都是强大和先进代名词的天界当然是很好的对象。

齐格勒能明白的道理，别西卜不会不懂，他很生气的原因却不只是这个。

远方战场上的血债，最后是要算到掌权者头上的。

别西卜把报纸的灰都给扬了，呆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那家伙吃个糖都要挑三拣四，酸的不要，太甜的也不要，麻烦死人。”

他喃喃着，神色低落又有点恍惚，记忆里的纯白沾染了即将而至的血色：“其实他不挑口味，只是每次都不拿走我喜欢的——都不知道听谁说的。”

他捂着脸笑了声。

那天齐格勒吃了一颗苹果味的糖，甜的有点腻。别西卜拿走了橘子味的，掩面而泣，也许真的很酸。

齐格勒慢吞吞的喝完了加了过多糖的咖啡，相比之下，认为那颗糖的味道其实还可以接受。

啊，记得了，下次不要放太多糖。

会客室的们忽然被打开，一道拉长的影子从门外投射进来，齐格勒放下杯子，看向门口站着的棕发女人。

她不是很年轻了，眼角已经有了几道细细的纹路，唯独一双翠绿的眼睛清亮。

“莫妮卡女士——”傻乎乎的小龙已经遗忘了他先前撞坏魔偶的罪行，欢快的打了个招呼。

而莫妮卡竟然也没有追究，她看了桌子上的两个空杯子一眼，问道：“今天有客人吗？”

“是呀，母亲大人来了，不过别西卜叔叔说尽量不要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齐格勒点头，毫无防备的说，毕竟“母亲大人”可是有话要带给莫妮卡女士呢，“对了，您是不是认识母亲大人？”

莫妮卡显然知道这只小龙嘴里的“母亲大人”是谁，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他怎么会来……他和你说了什么？”

“哦，只是说您们认识，还让我转达一句话。”齐格勒绞尽脑汁的回忆了片刻，才想起来米迦勒说的是什么，“母亲大人说，‘如果她的母亲是乔安娜·罗伊女士，她可以去第一天的新加宁城看看……我们在那里给她建了新的雕像，她是个好牧师。’”

在听完这句话后，莫妮卡本就没什么血色的面孔似乎更苍白了几分，竟然仿佛有些摇摇欲坠般的踉跄了一下。

过了漫长的沉默后，莫妮卡才开口，她的手指一直在微微颤抖：“我知道了，谢谢他的提醒。有空我会去的。”

莫妮卡似乎也忘记了魔偶的事情，她就像来时那样轻飘飘的离开了，裙摆随着步伐规律的晃动，关节处却是几块金属零件。

头部的记忆核心正因为关键字的出现而灼热，莫妮卡回忆起很多年前，真正的莫妮卡·罗伊在病榻上奄奄一息时，抓着她的手交付给她两个已经无法完成的愿望。

“是他鼓励了我，我一直想感谢他，但我背叛了天界……我不敢见他，我，对不起。”莫妮卡·罗伊泪流满面，她的生命像是烧尽了的蜡烛，即将熄灭，而年少的后悔和遗憾终究没有机会弥补，跟随着她的一生。

没有力气再握她的手了，莫妮卡·罗伊躺在床上，混浊的目光看着天花板，声音也变得细不可闻，莫妮卡只能通过口型判断她说的什么：“……对不起，妈妈，我不该那么和你吵架的。”

“妈妈，生病好痛，你在哪啊？我想你了。”

这是莫妮卡·罗伊留下的最后的一句话，莫妮卡合上她的眼睑，从此作为她的延续存在于世。

她并不是莫妮卡·罗伊，而是她留下的魔偶。

莫妮卡·罗伊在发现自己时日无多的最后几年里制造了这个完全继承了自己记忆与人格的存在，希望莫妮卡来传承她毕生所致力于的炼金术，同时也为了了解她那终其一生没能实现的遗憾。

这是她最后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