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跳下来后，别西卜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

整个建筑已经因为年岁久远而呈现半坍塌的状态，但还留有几条通往其他地方的通路。而其中最大的一个洞窟旁的墙壁上旁刻着一个新鲜的十字符号——那是守夜人留下的特殊印记。

别西卜没有多做犹豫，便选择了这条道路。

这是一条整体向下的悠长隧道，墙壁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幅作风独特的壁画，与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副显然出自同一人手笔。

别西卜皱紧眉头，每路过一幅壁画，他都会停下来看上几眼，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

这些壁画有着强烈的原始恶魔文化风格，线条粗直，画风狂野。

而正如天界惯常描绘创世七日的壁画一样，这里的壁画同样也讲述了一个故事，只不过故事内容非常匪夷所思：

当朝圣的信徒对着大渊献上祭品，深渊中睁开一只苍白的眼珠。

随后，一张巨大的女性面孔浮现在天空，祂以口吞噬日月星辰，而后天空将落下不停歇的暴雨、风暴和雷霆。

原本悬浮于星海的诸水将回落大地，天空便呈现出死亡的灰白与黑暗。

原本有序的元素脉流开始崩溃，从大地中喷涌而出，原本坚实的板块将在元素的海洋中融化消失。

最终，世界崩溃，万物终焉，光暗与万物都坍缩为一团，重归混沌。

……

按照之前抓到的教会成员的说法，黑暗教派的核心教义之一就是末日终将到来，而此处壁画所描绘的就是他们预言中的“终末的七日”。

当预言中的日子到来，夜母的祭司就会献上祭品将其唤醒，带来一切的终结。

而万物归于混沌之后，将会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新世界，到那时，如今的苦地便将成为乐土，永远永远。

从各个方面来说，这个预言都十分清奇。

别西卜听在人间游荡的沙利叶吐槽过，人类总说什么几年后要世界末日，然而鼓吹末日预言的人百分之九十都是诈骗犯。

想到这，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要真的就是个诈骗问题倒还好。

神秘主义黑暗教派是后来堕天使起的名字，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群黑暗信徒从未自称过自己是什么教派，他们唯一承认的就是祂们是“母神的使者”。

当然，这个神不是指的天界那位，而是一个在恶魔口中口口相传的传说。

少数恶魔相信，在魔界最深处，“夜之母亲”在那里沉睡，祂是一切暗面阴性生物的母亲，是万物的归处、光的倒影。

“夜之母亲”的信仰几乎可以追溯到相当于天界晨星年代的早期，从没人说的清这一信仰发源于何处，也无法解释在没有神的地方为何会出现一个对妄想中的神明的信仰。

堕天使原本并无意针对这群信徒，他们的普通信众也确实听话的在规定的地方传教做仪式，但有一部分核心成员就不够安分了。

自堕天使统一魔界，他们就开始四处传播末日预言，蛊惑狂信徒在各地展开过多起自杀式袭击。

其中有的黑暗教派传教士更是制造了数十起大型集体自杀事件，最高的时候一次性死亡上百人，造成了巨大恐慌。

不得已，潘地曼尼南将黑暗教派中的神秘主义者宣布为非法组织，并且在整个魔界的范围内对这群人展开严厉打击。

在接连抓捕处决了上百人后，幸存的成员不知道是被打怕了还是因为损失太多骨干，基本都销声匿迹很少现身，在魔界长期征兵的情况下更是几乎绝迹。

别西卜都以为这群神经病早就传承断绝，死在不知名的阴沟里了，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狭路相逢。

黑暗中时间的流动都变得模糊，这条走廊长的惊人，别西卜不太确定自己下来了多久。

四周的空间仿佛盘踞着某种无形的黑暗，照明术的光芒被压缩的几乎只能紧紧贴在施法者周身一米多的距离，石头的缝隙里枯死着一种怪异的灰蓝色植物，像无数双扭曲的手扒住那里。

最终，他进入了一个大约有接近上百平米的圆形大厅，厅中树立着一根很有年纪的残缺石柱，柱子表面篆刻了许多文字。

这是古恶魔语，别西卜只算粗通其意，连蒙带猜才能读出其上的话语：

“最初的祭司向地上的大渊祈求，始源的福音便降下，要教祂的使者行走地上。”

“祭司将恩典之物带回畸怪的天地，夜幕下的众生便得了庇护，得享与光与火之子平等的时日。”

“然而，天上的王窃走的那物不属于光，如此的大错让万物面临崩落的宿命。”

“夜母在长眠的大梦里听见孩子的哭泣，祂便苏醒，要向天上的王索回失去之物。”

“然而……”

记载到此断裂，别西卜将这段话原封不动的记在心里，这倒是以前从来没有的发现。

由于魔界长期混乱，黑暗教派的大多数古代遗迹都早已被毁灭，其内部流传的文献资料一直只能通过抓到的邪教分子获得只言片语，这么完整的记叙可以说相当难得，算是份意外收获。

这个问题暂时可以搁置，剩下的问题才是最棘手的。

别西卜并没忘记自己前来的目的——寻找之前失踪的守夜人，以及死地的核心。

但一路上除了在入口处见到了守夜人留下的标记，不仅没有见到任何线索，连地面上那般严重的死地侵蚀在这里也毫无踪迹。

是因为这里是教派的圣殿而拥有某种免疫的力量？还是这个地下结构存在着其他没被发现的地区？如果是这样，这一条路上明明没有任何分叉口，守夜人又是如何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