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我发你。需要一间绝对干净、设备齐全的私人手术室,一个信得过的、口风紧的创伤外科医生,最好是能处理复杂骨折和化学灼伤的。还有术后至少一周的隐蔽休养点,要完全与世隔绝。”
“……”对面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纪微,你他妈惹上什么麻烦了?”
“不是我。”纪微看了一眼床上的傅临渊,“是一个……朋友。性命攸关。老韩,我只能找你。”
电话那头的老韩,是纪微美院时期的学长,出身医学世家,自己却跑去搞了前卫生物艺术,路子极野,人脉复杂,但也极讲义气。两人曾一起在边陲小镇做过荒诞不经的艺术项目,有过命的交情。
又是几秒的沉默,老韩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却多了几分凝重:“地址发来。医生和手术室,两小时内到位。休养点……我在北边山里有个搞创作用的老院子,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卫星都找不到。够不够绝?”
“够了。”纪微松了口气,“谢了,老韩。”
“少废话,地址!”老韩挂了电话。
纪微快速将“微光纪”附近一个安全屋的地址发了过去。那是一个他以前租来存放大型作品材料的偏僻仓库,连团队里都没人知道。
做完这些,他看向傅临渊。“我联系了一个绝对可靠的朋友。两小时后,他会带医生和设备过来,先给你做紧急手术,然后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在这之前,你需要保持清醒,撑住。”
傅临渊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灵魂最深处。“纪微,”他声音嘶哑,“一旦踏进来,就出不去了。‘他们’不会放过任何线索。你的‘微光纪’,你刚刚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可能……”
“我知道。”纪微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从我开车去化工厂找你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傅临渊,你教会我一件事。”他背对着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来,“在这片海里,要么学会在风暴眼里活下去,要么被撕成碎片。你当初纵容我接近,大概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成为你风暴眼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转过身,目光与傅临渊相接。那双曾经清澈见底、如今却沉淀了太多风浪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账本在哪里?”他问。
傅临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昏迷前,说‘罐体内部有东西’。是那个账本吗?还是别的证据?”纪微追问,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我们只能被动躲藏,迟早会被找到。唯一的生路,是拿到能反制‘他们’的东西。”
休息室里陷入死寂。只有傅临渊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背景音。
良久,傅临渊才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他嘴唇翕动,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
“不在罐体……在……罐体下方……废弃的检修通道……第三格暗板……微型防水存储器……”
他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睛半阖,冷汗浸湿了额发。
纪微记下每一个字,走到床边,俯下身,靠近傅临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你撑住,做完手术,活下来。”
“账本,我去拿。”
傅临渊的眼睛骤然睁开,死死盯住他,里面充满了震惊、不赞同,还有一丝……更深的东西。
纪微直起身,不再看他,开始快速收拾必要的物品——夜视仪、多功能工具、便携氧气瓶、另一个备用的防毒面具。动作利落,眼神冷硬。
猎人与猎物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模糊。
深海之下,风暴眼中。
他们不再是纵容者与被纵容者,不再是灯塔与航船。
他们是拴在同一根救命绳索两端、背靠背面对黑暗与利齿的——
囚徒与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