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小雨有些犹豫。
“怎么了?进来说。”纪微示意她坐下。
“今天下午,您和陈主任开会的时候,前台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小雨压低声音,“是个女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但有点……怪。她没说要找谁,就问我们是不是在做老工厂的记忆项目,还特别问了,有没有接触过以前的老工人,尤其是身体不太好的那种。”
纪微的神经瞬间绷紧。“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们项目涉及很多方面,保护受访者隐私是我们的原则,不方便透露具体信息。”小雨回答得还算得体,“然后她又问,我们负责人是不是姓纪。我说是。她就说……”小雨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原话,“‘告诉他,有些旧账,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好好做他的艺术,别碰不该碰的东西。’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旧账?不该碰的东西?纪微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是警告。来自“他们”的警告。而且,对方显然知道“微光纪”在接触老工人,甚至可能知道市二院档案的事情。这意味着,他和“微光纪”的活动,已经在对方的监视之下。而且,对方并不想直接冲突,而是试图用警告让他知难而退。
“电话有录音吗?”纪微问。
“有,前台电话有自动录音,但那个号码查过了,是网络虚拟号码,查不到来源。”
“录音文件发给我。另外,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团队其他人。”纪微沉声吩咐。
“明白。”小雨点头,匆匆离开。
纪微坐在椅子上,感觉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边是官方“专家委员会”抛出的、带着糖衣的橄榄枝(或枷锁),一边是来自暗处的、赤裸裸的警告。明暗两条线,以他和他珍视的“微光纪”为交汇点,正在同时收紧。
他打开电脑,找到小雨发来的录音文件,点击播放。那个经过处理、显得冰冷而年轻的女声,重复着那句警告:「有些旧账,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好好做他的艺术,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声音没有明显的特征,但那种居高临下、隐含威胁的语气,与陈继明圆滑官方的谈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是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却都将他视为了需要“处理”的对象。
深海之下,暗流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凶险地,在他身边交汇、碰撞。
他不再是风暴边缘的观察者。
他已经被推到了漩涡的中心。
纪微关掉录音,拿起那枚作为镇纸的、刻着“渊”字的袖扣,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皮肤,带来一丝锐痛,也带来一丝异样的清醒。
傅临渊,你现在在哪里?这张网,你到底布了多大?而我,又该在这明暗交织的激流中,如何自处,如何……破局?
窗外,夜色已浓,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投下他沉默的倒影。
一场没有硝烟,却关乎真相、正义与生存的战争,已经将他彻底卷入。
而他,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