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是“山猫”!他们竟然追上来了!而且选择了在鹰嘴崖这个最险要、也最致命的地方开枪阻击!
纪微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他趴在冰冷的雪地里,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也能听到岩石后面,刀金花冰冷而平稳的呼吸。
“几个人?”纪微压低声音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刀金花没有回答,只是侧耳倾听着。枪声停了,风雪声中,隐约传来模糊的、用方言呼喊和指挥的声音,似乎不止一两个人。
“至少三个,分开包抄上来了。”刀金花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想在这里堵死我们。”
她缓缓从岩石边缘探出一点点,快速扫了一眼,又缩回来:“走不了回头路了。必须进林子。”
“可是……”纪微看向那片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遥不可及的黑森林。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林子边缘,还有大约五六十米的开阔坡地,完全暴露在对方的射界之内!冲过去,就是活靶子!
“我数三下,你往林子里冲,别回头,别停!”刀金花从背包里抽出那把用油布包裹的短刀,又将那捆麻绳塞给纪微,“进林子后,如果我没跟上来,你就一直往东北方向跑,找有水声的地方,沿着水走。记住,别信任何人!”
“那你呢?!”纪微急道。
“我断后。”刀金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们的目标是你,还有我身上的东西。分开跑,才有机会。走!”
“不行!我不能……”纪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刀金花严厉的眼神打断。
“这是命令!过河卒,没有回头的资格!走!”刀金花猛地推了他一把,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从岩石后窜出,朝着另一个方向,一边开枪还击(她竟然也带了枪!纪微这才看清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老旧但保养得极好的手枪),一边快速移动,吸引对方的火力!
“砰!砰!砰!”
枪声再次激烈响起,子弹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道沟壑,打得岩石碎屑飞溅。
纪微知道,没有时间犹豫了!他咬碎钢牙,从藏身处猛地跃起,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鹿,朝着下方那片黑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老林子,埋头狂奔!
风雪、枪声、呼喊,都被他抛在脑后。眼中只有那片越来越近的森林边缘。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脚下是湿滑的雪坡,好几次他差点摔倒,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狂奔。
子弹“啾啾”地从身边飞过,打在雪地上,溅起的雪沫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贴在身后。
“砰!”一声格外近的枪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侧后方传来!纪微的心猛地一抽,是刀金花?!
但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他只能跑,拼命地跑!
终于,他猛地撞进了森林边缘茂密的、挂满冰凌的灌木丛!枝条抽打在脸上、身上,带来刺痛,但也带来了遮蔽。他一头扎进更加深邃的、光线昏暗的森林内部,借着粗大树干的掩护,继续向前狂奔,直到肺像要炸开,双腿如同灌铅,再也迈不动一步,才猛地扑倒在厚厚的、积满腐殖质和积雪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冰冷的腐叶气息。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后怕、因为剧烈的运动、也因为……刀金花最后那声闷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耳倾听。身后的枪声已经停了,只有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声音。
他缓缓爬起来,靠在冰冷潮湿的树干上。怀中,还紧紧攥着那捆冰冷的麻绳。
鹰嘴崖的生死阻击,
老林子的仓惶闯入。
过河卒,
在付出了血的代价后,
终于踏入了这片最后的、也是最凶险的战场。
而将他推入这片战场的引路人,
此刻,
生死未卜。
纪微抬起头,望向森林深处那无边无际的、幽暗的墨绿。
前路,只剩他一人了。
带着未竟的使命,
和怀中那根,
或许再也用不上的,
冰冷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