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开业后的日子,像被拨慢了的时钟,滴滴答答,从容不迫地向前走着。那种项目冲刺期的紧绷和喧嚣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充满烟火气的忙碌与安宁。
“云隐”的名声很快在圈子里传开。不仅因为其独树一帜的宋式风骨和谢云崖坐镇的文化底蕴,更因为它确实提供了一种在喧嚣都市中难得的、可沉浸体验的“慢生活”。慕名而来的茶客、文人、艺术家络绎不绝,预约常常排到一周之后。王总乐得合不拢嘴,大手笔地给所有员工加了薪,对谢云崖和沈柠更是愈发倚重。
谢云崖的“文化顾问”工作并不需要每日坐班,他每周只固定去两天,主持一场小型茶会雅集,或为有需求的客人讲解器物、分享心得。其余时间,他更愿意待在家中——那个他和沈柠共同称之为“家”的小公寓里,看书,写字,整理从周老山房或别处借来的古籍资料,或者,只是安静地陪伴在沈柠身边,看她伏案画图。
沈柠则在茶馆项目圆满收尾、拿到丰厚的报酬和奖金后,婉拒了王总立刻投入新项目的提议,给自己放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假。她需要时间沉淀,消化这大半年来高强度工作的疲惫,也需要时间,好好规划一下和谢云崖的、真正的未来。
假期的第一个清晨,沈柠难得地睡到自然醒。阳光已经洒满了半个卧室,暖洋洋的。她睁开眼,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枕头还残留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客厅里传来极轻微的、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她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起床,赤足走到卧室门口。客厅里,谢云崖背对着她,坐在洒满阳光的餐桌旁,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线装书和一本摊开的笔记。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沉静专注,手中拿着一支钢笔,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那支笔,正是她送的那支乌木小楷。
厨房里飘出小米粥的香气,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餐桌上,除了他的书和笔记,还摆着一碟切好的水果,两只干净的碗,和两双筷子。
沈柠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这幅画面。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的幸福感填满。这就是她想要的,最平凡的晨间景象。爱的人在侧,阳光正好,食物温热,岁月静好。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云崖转过头来。看到她倚在门边,他放下笔,眼中漾开一丝柔和的笑意:“醒了?睡得好么?”
“嗯,特别好。”沈柠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一片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爽脆,“在看什么?”
“周老昨日借我的几卷关于宋代金石学的私藏笔记,有些见解颇为独到,抄录一二。”谢云崖将笔记往她这边推了推,“你若有兴趣,可看看。”
沈柠对金石学没什么研究,但看着他工整劲秀、力透纸背的字迹,还是觉得赏心悦目。“你字写得真好。”她由衷赞叹。
“幼时家规严,每日需习字两个时辰,风雨无阻。”谢云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写得多了,便成了习惯。”
每日两个时辰……沈柠想想就觉得手酸,心里又泛起一丝对他的怜惜。他过去的生命里,似乎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规矩”和“必须”,鲜少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松弛的时光。
“以后,你想写就写,不想写就不写。”她看着他,认真地说,“在这里,你是自由的。”
谢云崖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温柔,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伸出手,越过桌面,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嗯。我知道。”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墨香。沈柠脸颊一热,低下头,又拿起一片苹果,小口吃着,以掩饰加速的心跳。
“粥应该好了,我去盛。”谢云崖收回手,站起身走向厨房。
早餐是简单的小米粥,配着他自己腌的酱黄瓜和雪菜毛豆。两人对坐,安静地吃完。饭后,谢云崖收拾碗筷,沈柠则拿起他刚才看的笔记,随意翻看着。虽然看不太懂内容,但那一个个力透纸背的方块字,和他偶尔在页边用更小的字写下的批注和思考,都让她觉得莫名安心。
“今天有什么安排?”谢云崖洗好碗,擦着手走过来。
沈柠合上笔记,想了想:“想去逛逛家具城,或者……看看房子?”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期待和一丝试探,“我们之前不是说,想换个大一点、安静一点的地方吗?”
谢云崖在她身边坐下,点了点头:“好。你想何时去?”
“下午吧,上午我先整理一下东西,看看我们需要添置些什么。”沈柠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房产APP,“我昨天大概看了一下,东湖边那个新楼盘好像不错,环境好,离山房和‘云隐’都不算太远。还有老城区有些改造过的独栋小院,也很有味道……”
她一边说,一边翻看着手机上的图片和介绍。谢云崖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神采飞扬的侧脸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纵容。于他而言,住何处并无太大分别,只要她在,便是家。但她喜欢规划,喜欢畅想未来,他便陪着她,看着她为此雀跃,也是一种幸福。
“你看这个,带个小院子,可以种点竹子,你练字打坐也安静。”沈柠指着一处图片给他看。
谢云崖凑近了看,那是一个位于老城区边缘、闹中取静的小院,白墙黛瓦,面积不大,但布局精巧,院中有一株老梅,几丛翠竹,颇有些意境。“嗯,尚可。只是年久,或需修缮。”
“修缮不怕,我们可以自己设计改造呀!”沈柠眼睛发亮,“反正我就是干这个的!我们可以把它变成我们理想中的样子!”
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谢云崖眼中笑意更深:“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