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下午的行程便定了下来。两人先去看了东湖边的几个新楼盘。样板间精致时尚,视野开阔,但总让沈柠觉得少了点“味道”,像精致的酒店,不像“家”。谢云崖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在她询问时,简短地评价几句关于格局、采光、通风的优劣,眼光毒辣,一针见血。
“还是去看看那个小院吧。”逛完第三个楼盘,沈柠揉了揉走得发酸的小腿,对谢云崖说。
小院位于一条安静的巷子深处,闹中取静。房东是位移居海外的老先生,委托中介打理。中介打开那把有些年头的铜锁,推开斑驳的木门,一股带着潮湿青苔和木头气息的、陈旧却干净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果然不大,但很规整。青石板铺地,缝隙里生出茸茸绿意。那株老梅正对着堂屋门口,枝干遒劲,虽未到花期,但绿叶葱茏。东墙边果然有几丛疏竹,随风轻摇,沙沙作响。堂屋是三开间的老式结构,木格窗,花砖地,虽然有些地方漆色剥落,地板也有些吱呀作响,但骨架完好,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感。
沈柠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她走到院中,仰头看了看天井上方四方的蓝天,又回头看向谢云崖。他正站在堂屋门口,手指拂过门框上精美的雕花,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屋内结构。
“你觉得怎么样?”沈柠走过去,轻声问。
谢云崖收回手,看向她:“屋舍老旧,需大动。然格局方正,坐北朝南,藏风聚气。院落虽小,却有生机,颇合‘隐居’之趣。”他顿了顿,看着她发亮的眼睛,“你似乎,很中意此处。”
“嗯!”沈柠用力点头,“我觉得这里很有味道,而且,我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把它一点点改造成我们喜欢的样子。虽然麻烦点,但……”
“喜欢便好。”谢云崖打断她,语气笃定,“麻烦与否,不必顾虑。既是你我日后安居之所,自当尽心。”
他这句话,无疑给沈柠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立刻转向中介,详细询问起产权、价格、修缮限制等问题。谢云崖则背着手,在院子里缓步走着,时而蹲下查看地面的青石板,时而抬头审视屋瓦和梁柱的结构,神情专注,像个严谨的工程师在评估项目。
最终,两人都没有当场决定。毕竟这不是小事,需要从长计议。但离开小院时,沈柠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意向。回去的路上,她兴奋地跟谢云崖讨论着哪里可以改造成书房,哪里做茶室,院子里除了竹子和梅花,还可以种点什么……
谢云崖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她征询意见时,给出简洁而中肯的建议。他的意见往往从风水、实用性和美学角度综合考虑,让沈柠受益匪浅。
“不过,价格不便宜,再加上修缮和改造的费用……”沈柠盘算着,微微蹙眉。虽然他们现在有些积蓄,但这样一笔开销,还是需要谨慎。
“钱帛之事,无需过忧。”谢云崖握住她的手,语气平静,“周老所赠,王总之酬,加之我于山房及日后之所得,应付此项,应有余裕。若不足,我尚有些……旧物,或可置换。”
沈柠知道他说的“旧物”是什么,是那枚他从不离身的玄铁扳指,或许还有别的。她连忙摇头:“不用不用!那些是你的念想,不能动。我们的钱应该够的,只是需要规划一下。而且,我休息一段时间,也可以接点别的设计项目。”
“好。”谢云崖没有坚持,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我们一起规划。”
接下来的几天,看房子、讨论改造方案成了两人生活的新主题。他们又去看了几处,但心里似乎都惦记着那个小院。最终,在咨询了专业评估师和施工方,确认房屋主体结构安全、改造可行后,两人做出了决定。
签意向书那天,是个晴朗的下午。从房产中介出来,沈柠看着手中那份薄薄的、却意义重大的文件,还有些恍惚。
“我们……要有自己的房子了?”她抬头看谢云崖。
“嗯。”谢云崖接过她手中的文件袋,仔细收好,“是我们的家。”
“家……”沈柠咀嚼着这个字,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沉甸甸的踏实感和甜蜜。她挽住谢云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肩上,“真好。”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就这样慢慢走着,穿过熙攘的街道,走过熟悉的巷口,朝着那个暂时还狭小、却充满了他们共同回忆和温暖的小公寓走去。
未来的新家还在纸上,但家的温暖和归属,早已在彼此紧握的手中,和望向同一方向的目光里,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朝朝暮暮,寻常滋味,与君同尝。
这便是他们此刻,所能想到的,关于“未来”最美好的模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