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轻轻拉了拉跟在后面的云鸽,劝道:“云鸽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您身上的伤刚有起色,可经不起这般淋雨吹风。”
云鸽抬头望了望身边的萧唯念,见他点了点头,便温顺地低下头,福了一福,应了下来。
“你……”
云鸽刚要迈开脚步,就听见萧唯念开口唤她,便又停下脚步,不解地抬起头看他。
“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 萧唯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郑重。
用过晚膳后,云鸽捧着一本旧的花鸟集,在灯下细细翻阅,翻到画着木棉花的那一页,便停下来仔仔细细地看。
画册上写着:“木棉,落叶大乔木,树干直而笔挺,树皮呈灰色,枝干均具圆锥形刺,后渐平。枝平展,叶掌状。花大,红色,叶落生,初春绽。”
旁边附着一幅小小的配图,早已被她用颜料填了颜色,在灯光下看着鲜亮。只是想起白天在小路上见到的那一片火红,又觉得画册上的颜色终究寡淡了些,和亲眼所见的盛景比起来,实在差得远。
刚放下画册,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云鸽站起身打开门,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是好些日子没来看过她的萧唯安和卫渊至。
见云鸽开了门,原本还在低声说笑的两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卫渊至率先开口,语气淡淡地问道:“好些了吗?”
云鸽还没来得及回话,萧唯安就抢先一步冲到两人中间,双手一伸,把卫渊至和云鸽隔了开来,模样带着点孩子气的戒备。
云鸽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不小心绊到台阶,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就在她以为要摔跤的时候,一双手紧紧地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稳稳拉了回来。云鸽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萧唯安一脸不自然的神情。她左看看,右看看,一时有些茫然。只听萧唯安嘟囔了一句:“善良惯了,不能见死不救。” 说罢,小嘴一嘟,两颊鼓鼓的,转身就闪身进了屋。
云鸽正想跟上,转身的时候,却正好撞上又掉头往外跑的萧唯安。她微微侧身让了让,萧唯安顺势挎上卫渊至的胳膊,一边往里拽,一边说:“走啦走啦,老在外面站着干嘛呀这是。”
擦肩而过的时候,萧唯安的肩膀不小心撞上了云鸽的肩头。她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侧过头,看向云鸽,低声问道:“肩上的伤,没撞疼吧?”
云鸽原本低着的头立刻抬了起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连忙说:“没事了没事了,早就不疼了。”
其实,两人本都是正值美好年华的姑娘,又都心地善良、性情单纯。初见时就聊得十分投缘,恨不相逢早些时候,原本是很有机会成为闺中密友的。
如今闹了这么一场小小的别扭,最为难的反倒成了卫渊至。
他本是潇洒惯了的性子,向来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解释什么,也甚少和姑娘家这般相处。此刻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心里只盼着李逢泽能早点过来一趟,也好解了这尴尬。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卫渊至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道:“李逢泽昨日刚刚参加了青玄殿的宴请,如今已经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了。”
“是啊,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前遮遮掩掩了那么久,如今突然就公开了身份,这么做,岂不是让自己举步维艰?” 萧唯安顺手翻开桌上的两个茶杯,给自己和卫渊至各斟了杯茶,把茶壶往桌上一放,抬眼看向云鸽,语气随意地说:“你自己倒。”
云鸽也拿起一个干净的茶杯,给自己斟上茶。她低头想了想,才缓缓抬起头,低声说:“玄武将军早就猜出了他的身份,就算他不主动公开,行事也已经举步维艰了。倒不如趁势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西越皇太子的身份,反而能成为他做事的助力。这般出其不意,也能打敌人个措手不及,何乐而不为呢。”
卫渊至早知道云鸽看着迷糊,实则看事情很通透,可亲耳听到她这番话,还是吃了一惊,连忙问道:“这事思瀚早就知会过你了?”
“没有啊,他瞒我瞒得严着呢。要不是你们今日说起,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云鸽把目光移到卫渊至脸上,双眼在烛光下亮得像星星。
云鸽的一番话,倒是勾起了萧唯安的兴趣。她主动提起了好些关于朝堂局势的话题,云鸽一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条理清晰,见解也不俗。一旁自斟自饮的卫渊至,反倒成了个多余的。
两人越聊越投机,茶喝得尽兴,话说得畅快,彼此间的那点隔阂也渐渐消了。只是偶尔,萧唯安还会故意说些 “你真是不惹人喜欢” 这样的话。每每听到这话,云鸽便笑着回一句 “你可是特别惹人喜欢呢”,引得两人相视一笑,笑得愈发开怀。
许多年以后,卫渊至还常常想起那样一个夜晚:月亮刚升上枝头,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棂铺满书桌;烛光摇曳,温暖了整个屋子。两个模样好看的姑娘,坐在灯下,言笑晏晏,笑得一脸明媚,那般纯粹,那般动人。
入夜后,清暖阁渐渐安静了下来。晴儿守在一旁,连日来的忙碌让她有些困倦,趴在桌上就打起了盹。云鸽见她睡得沉,心里不忍,便轻轻推醒她,催着她回房休息。
晴儿走后,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只留下一盏烛灯燃在桌案上,烛芯时不时发出 “噼啪” 的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云鸽对着烛光,读着晴儿新找来的戏本子,正读到入迷处,忽然听到房门被轻轻叩响。
“晴儿,不用担心我,快去睡吧。” 云鸽以为是晴儿放心不下,又折了回来,便扬声喊了一句。然而,在一声烛火爆裂的轻响之后,她却听到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声,带着几分熟悉的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