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曼妮接道:“后来去了学校、参加了工作、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后,我就没时间再去那里捞虾摸鱼的,最后一次见到那条河已经是它被加盖封起来的时候,好像是…02年还是03年?”
吴采薇肯定道:“是03年,纺织厂是02年年底完成搬迁的,03年马扬坡那一带开始了环境整改,那条河被加固了河堤后上了盖,说是为了防止施工途中出现意外,结果整改结束以后那盖也没打开。”
董曼妮捂着嘴小声道:“是不是因为那条河死过人,所以才不打开盖子的?”
岳淑慧有些疑惑:“有这事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吴采薇不确定道:“好像是有过传闻,大概是99年吧,那时候还没传出工厂要搬迁的事。说是有一天大清早的,肥皂厂以前的一个女工人去那里洗衣服,结果不知怎么地溺死在了河里。我当时还奇怪呢,那水那么浅,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下去了,水位都盖不过小腿肚,怎么就能溺死一个成年人呢,估计是以讹传讹传出来的。”
“是真的。”董曼妮神秘道,“出事以后公安还去调查了,之所以知道的人不多,是政府担心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这才叫各单位注意防范群众言论的。”
岳淑慧仔细翻阅了一遍记忆,隐约觉到些模糊的东西但又不确定,便皱着眉继续听俩好友聊天。
董曼妮可惜道:“听说那个女工人没走之前是肥皂厂的模范工人,人不仅高挑还长得漂亮,结果被街头上的一个小瘪三给骗去结了婚,生了孩子后那小瘪三依旧不着调,还找了外头的女人来家里欺负老婆,小瘪三的爹妈也不管,由着儿子造孽,只管伸手向儿媳妇要钱,要不到钱就又打又骂的。”
岳淑慧的神情越发严肃,她感觉到有一些陈年旧事似乎要浮出水面来。
董曼妮重重地叹了口气:“哪家父母能容忍自家女儿在生完孩子没多久就被那样欺负呢,女工人家里听说以后,自然来接了人回去。原本那个生下来的孩子她家是不想要的,担心随了男方的根,但女工人放不下孩子,怕孩子被这一家子人给饿死,求着父母把孩子也带走了。因为带走了孩子,男方家以此为要挟,要了不少的钱和东西,这才松口离了婚。
“听说自那以后,那女工人的精神就不是很好了,总是容易忘事,认不出人来,肥皂厂的厂长带人去探望后批了她的病假,每月发她六十块钱的疾病补助和一些生活用品,让女工人养好了身体再回去上班。哪怕是后来开始改革,各个工厂不断有人在下岗,她的补助都没停过。”
岳淑慧点头道:“这还好些,不然她带着孩子,手里要是没点钱,就算是住在父母家也会不自在的。”
“可不是嘛。”董曼妮气愤道,“原本以为那女工人回家以后能慢慢好起来,没想到那小瘪三离婚以后傍上了土地局领导的女儿,跟人结了婚,还特意把喜帖发到女工人家里,叫她去吃席。说是吃席,哪有人去吃席会空手的,还不是想收前妻的礼金。”
“等一下。”岳淑慧绷着脸,问道,“那名女工人是不是姓乔?”
“是姓乔,叫乔美玉。”董曼妮点头,“淑慧,你见过她?”
“我没见过她,是我知道她。”岳淑慧抿紧嘴巴,又松开,“陷害知行他爸的那个姓边的人他前妻就姓乔,听说是因为双方感情破裂才离的婚,没想到居然是他逼死了前妻。刚才讲起来的时候我还不确定,等曼妮你说是他傍上了土地局领导的女儿,我这才确定那小瘪三,不,那老瘪三就是姓边的。”
“这老瘪三真是坏透了,到处害人,怎么老天还不收了他!”结合好友家的遭遇,董曼妮越发厌恶这姓边的人,愤慨极了,“好好的几个家庭都被他搅和完了,这样的人居然还当了这么多年的主任,研究所难道只会看地不会看人的吗?他那二婚老婆到底是被他下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就找了个这样的人?”
“一块美玉就这样碎了。”白雪感慨道,“那她的孩子呢,是跟着乔家人一起生活,还是被老瘪三带走了?”
说到孩子的归属上,董曼妮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是跟着舅舅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亲妈又没了,乔家人是不愿意家里再少一个人的。”
“那还算好,没妈的孩子是要容易比其他人更艰难些的。”袁放疾叹息道,“我们馆里就有几个没妈管的学生,刚来的时候都不知道穿衣服要分季节和天气,都是摸到哪件算哪件,一问才知道要么是跟着老人生活,要么就是找了亲戚充作保姆照顾着。馆里那么多学生,放眼望去,哪些是被家里精心照料的,哪些只是凑合着生活的,一清二楚。”
“放疾,你别想那么多,至少能到馆里来学拳的,家里不算特别富裕那也是相对中上,困难不到哪里去。”岳知行安慰道,“再说了,学生与父母之间出现的问题也不是你造成的,他们到馆里学习我们就多照顾一些,这就行了,不要给自己背那么多的包袱。”
袁放疾瞥了他一眼,呼了口气,没说话。
岳知行瞧着她的神色,思索着该怎么继续开解对方。
白雪乐了:“知行哥,你这就是小看放疾姐了,知道如何筛选学员的人难道不知道‘力有不逮之处’吗?放疾姐她只是想尽自己所能为学员提供一个相对良好的训练环境而已,不然到了馆里不想着练拳,只顾着跟别人比较生活上的区别,那不是浪费时间和精力吗?”
岳知行见袁放疾的神情缓和了下来,知道她被白雪说中了心思,放松道:“是我一时想岔了,还好今天白雪妹妹来了,帮忙把话说开,不然都不知道之后会造成什么误会呢。放疾,别生气,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一时着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这次吧,好伐?”
其他人看着岳知行哄人,忍不住笑着打趣起来。
“放疾啊,现在你可是姐姐了,在白雪妹妹面前可得做个榜样,就委屈一下,原谅知行吧。”
“趁着机会,叫知行给你洗一个星期的碗,保管他下次不敢再胡乱猜测了。”
“不然让他给我们当导游,到周边转一转、玩一玩,也让我们占下小辈的便宜。”
顶着长辈的打趣,袁放疾红着耳朵扫了岳知行一个斜眼,算是放过了他。
被解了围的岳知行投桃报李,提起云秀区的特色农场品市集,起身在休息室内找了不少方便携带的农场品作为伴手礼送给大家,人人有份。
岳淑慧举着被稻草编织成一串的乌鸡蛋有些无语,嫌弃之余还是收下了儿子这份顺带的心意。
白雪歪在奶奶怀中把玩着她的伴手礼,是一个桃木雕的大公鸡,巴掌大,原木色,看起来雄赳赳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嘴打鸣,她很喜欢。果然,她还是更适应轻松一些的氛围,先前的那些陷害戏份听着就让人揪心,生活还是要多些快乐与自在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