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拳馆参观之行后,白雪一家三口返回了翠星庭。
原本岳淑慧想跟着一起走,白雪顾忌到岳知行才出差回来,想让姆妈跟亲人多团聚团聚,就劝下了对方。
回到家时已经快下午五点了,舟车劳顿的,三人一致决定点外卖。外卖味道属于大众化,几人将就着吃了一顿。
饭毕,白雪拿着纸巾收拾桌面时,向奶奶说道:“奶奶,我还以为你会说别点外卖,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呢。”
古芸芸笑了笑:“有的饭店卫生确实有问题,但大部分还是可以的,毕竟开门做生意,谁不想长长久久地赚钱,像那些昧着良心自砸饭碗的还是在少数。再说了,我小时候还喝过水沟里的水呢,用手掌捧起水来,还能看见小虫在水里扭呢,还不是照样喝。”
“水沟!”白雪瞬间想起幼时在老房见过的沟壑,忍不住皱起脸来,“怎么能喝水沟里的水呢,难道没有井水可以喝吗?”
“井水得回家了才有的喝,在外边哪有水。”古芸芸怅然道,“我们那个时候是在地里捡人家不要的脏棉花,捡的时候要动作快、脚步轻,不能踩坏了别人的地,也要防着有人来撵。
“棉花地可不是好进的,一不小心就会被枝丫刮花了脸,要是有碎布就裹在脸上,没有只能硬挨。家里穷,买不起装水的背壶,自然只能渴到捡完棉花才能去找水喝,累了一天,远处没力气去,就就近找水喝,那就只有水沟了。
“舀水沟里的水也有技巧,得舀上面那一层,手指要是碰到了下层就会带起沟底的泥将水搅浑,水舀起来了,也不能马上就喝,得等一会儿,等水里的小虫安静下来后,用嘴巴吹气把小虫吹到另一边,这个时候就要立马喝水了,不然一会子小虫就会游回来。
“像这样多来几次,解完了渴,就要赶快跟上其他孩子的脚步,一齐走上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回家。”
“走两三个小时!纯走吗?”白雪讶异道。
“是呀,来去都靠走,早上天没亮就出门,晚上天黑了才到家。”古芸芸敲了敲腿,“要是叫了三轮车,腿是轻松了,但干活赚到的钱也没了。”
白雪听完有些难受,团着纸巾问道:“只能捡棉花吗?奶奶你是45年出生的,到能连走几个小时到棉花地,干一天活再走回来,有这个体力和耐性至少也是七八岁了,那就是说当时在52年以后,那时候奶奶您没去上学吗?”
“上着学呢,是学校不上课的时候才去捡,况且也不是总能捡到。”古芸芸用手比出二十公分左右的长度,“我大哥哥、二姐姐和我,一共三个人,从10月下旬捡到11月上旬,也不过能捡这么大的一小口袋棉花,将将够做一件小夹袄背心的。”
白雪想了一下,问道:“那这一口袋棉花是多还是少,在当时?”
古芸芸的眼皮垂下又抬起,她答道:“对于我们来说算是多的,毕竟家里没种棉花,也没有余钱买新制的,能靠着捡棉花多出一件背心来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等背心穿旧了、穿小了,再拆了改一改,又能缝出一双棉鞋来穿,这就省出两笔钱来。”
白雪心疼道:“奶奶,原来你小时候过得那么苦啊。”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这样,算不得什么苦不苦的。”古芸芸平淡地笑着,“我妈妈那会子接了机绣厂的活在家贴纱,因为还要操持家务,一个月能赚得八九块,要是我们帮着一起干活的话,可以到十一二块钱;
“我爸爸是黄鱼车师傅,专门在街头帮人拉货,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二三十块钱,少的时候十来块钱。”
“贴纱和拉货这两样加起来,□□加二十,也就是说平均一个月能赚到三十块钱。”白雪将数字一加,真心道,“这么少啊,够一家人生活吗?”
“够啦,节俭一些,不胡乱买东西的话,三十块钱已经够一家人好好生活的啦。”古芸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我妈妈说,怀我大哥哥的时候,家里刚凑齐钱买了我爸爸拉货用的人力三轮车,那时候自己有车了也不能胡乱拉货,得先去公署交钱、申请牌照、自费一件蓝马甲;
“随后拿着这些东西到人力车务委员会学习,他们会收一笔学习费,然后告诉车夫哪里能跑哪里不能跑,如果委员会有任何要求,车夫都得第一时间无条件响应,学习完了再签字画押,这些流程走完才算是一名能跑车的车夫。”
白雪皱眉:“自己买了车以后还要交三次钱?”
古芸芸轻叹道:“开始拉货以后,每个月还要重新到公署学习,去学习就照例交钱,这还算是顺利的,有那不走运的人家交的钱才算多呢,再倒霉些的,碰到那些个说是大人物的阿物儿,连钱带车都被收走,人呢,打一顿后直接扔出公署,不管是什么委员的根本不理会。”
白雪愤怒道:“难道就拿那些阿物儿没有办法了吗?就白白让自己人这么被欺负?当初就该直接把鬼子都炸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