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函是周五下午送到的，精致的白色卡片，黑色印刷体：

“心理学前沿论坛暨年度学术晚宴”

时间：11月3日（周五）19:00

地点：洲际酒店宴会厅

特邀嘉宾：陆沉舟博士、沈未晚女士

着装要求：正式

沈未晚拿着卡片，看向陆沉舟：“我也要去？”

“邀请函上写了你的名字。”陆沉舟从她手里接过卡片，眉头微皱，“这不太寻常。学术会议通常只邀请研究者本人。”

“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合作项目？”沈未晚猜测，“或者……因为我们‘夫妻合作’的噱头？”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能是后者。这个论坛的主办方……以喜欢制造话题闻名。”

他把卡片放在茶几上，手指在边缘轻轻敲击——那是他遇到难题时的习惯动作。

“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他最终说，“我可以说你有工作安排。”

沈未晚看着他：“你呢？你想去吗？”

“不太想。”陆沉舟坦白，“但可能需要去。这是业内重要的论坛，很多基金委员会成员和期刊编辑会参加。缺席可能会被视为……不重视。”

“那我们就去。”沈未晚说，“反正总要面对的——外界对我们关系和合作的看法。”

陆沉舟看着她：“你确定吗？那种场合……可能会不太舒服。”

“协议时期我们表演了那么多次，”沈未晚笑了，“现在至少是真实的。”

陆沉舟也笑了，但那笑容有些勉强：“真实可能比表演更难。表演有剧本，真实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为晚宴做准备。陆沉舟翻出了最正式的西装——深灰色，剪裁完美，衬得他身材挺拔。沈未晚选了简单的黑色长裙，没有过多装饰，只戴了周静婉送的那条珍珠项链。

“你会紧张吗？”周四晚上，沈未晚问正在调整领带的陆沉舟。

“心率比平时高15%，呼吸频率增加。”陆沉舟从镜子里看她，“生理指标显示紧张。情感上……是的，紧张。”

“为什么？”

陆沉舟转过身，领带还松松地挂在脖子上：“因为这个论坛上会有很多人……不看好我们的研究方向。也会有更多人，好奇我们的关系。”

他顿了顿：“学术圈很小，闲话传得很快。我们‘夫妻合作’的事，已经引起了不少议论。”

沈未晚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领带，开始帮他系。这个动作她以前从没做过——协议时期他们各穿各的，互不干涉。

“议论什么？”她问，手指熟练地打着温莎结。

“议论这是不是学术伦理问题——夫妻合作可能影响研究的客观性。议论这是不是噱头——用私人关系博取关注。”陆沉舟低头看着她，“也议论……我们是不是真的。”

沈未晚的手顿了顿：“真的什么？”

“真的在一起。因为有些人知道，两年前我还是坚定的独身主义者。”陆沉舟说，“所以我们的突然结婚，在有些人看来……可疑。”

领带系好了。沈未晚整理了一下，抬头看他：“那我们该怎么应对？”

“保持专业。”陆沉舟说，“展示我们的研究价值。至于私人问题……礼貌但坚定地拒绝回答。”

沈未晚点点头，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周五晚上七点，他们准时到达洲际酒店。宴会厅很大，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沈未晚挽着陆沉舟的手臂走进去时，能感觉到许多目光投过来——审视的，好奇的，有些甚至带着明显的不友善。

“陆博士！终于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迎过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这位就是沈编剧吧？久仰久仰。”

“这位是赵教授，”陆沉舟介绍，“《心理科学》期刊的主编。”

“赵教授您好。”沈未晚微笑点头。

“我听说了你们的合作项目，很有意思。”赵教授笑着说，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夫妻档研究夫妻关系，这本身就是个有趣的meta设计。”

这话听起来像称赞，但沈未晚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他在质疑研究的客观性。

“我们的合作建立在严格的方法论基础上。”陆沉舟平静地说，“沈编剧提供叙事分析的专业视角，我负责量化研究部分。我们有清晰的分工和交叉验证机制。”

“哦，我相信。”赵教授点头，“不过你们也知道，学术界对这种……亲密合作者共同研究亲密关系，是有一些伦理担忧的。”

“任何研究都有伦理考量。”陆沉舟说，“我们的项目通过了研究所伦理委员会的全面审查。所有数据收集和处理都符合最高标准。”

对话像一场无声的剑术。沈未晚安静地站在旁边，观察着。她发现陆沉舟在这种场合下，比平时更加……锋利。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一种坚定的防御，保护着他们的工作和关系。

赵教授离开后，又来了几个人——有陆沉舟的同事，有其他大学的研究者，有基金会的代表。每个人都对“夫妻合作”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兴趣，有些人直接，有些人委婉，但都在试探。

沈未晚尽量保持微笑，回答关于她专业背景的问题，解释叙事分析在心理学研究中的应用价值。她能感觉到陆沉舟偶尔轻轻碰她的手背——那是一个微小的信号，表示“你做得很好”。

但真正的考验在晚宴进行到一半时到来。

一个大约四十岁的女人走过来，深红色礼服，短发，眼神锐利。沈未晚从陆沉舟瞬间绷紧的身体语言中，感觉到这个人不简单。

“陆沉舟，好久不见。”女人微笑着，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还有这位……沈编剧？”

“吴教授。”陆沉舟点头，声音比平时更平淡，“这是沈未晚。未晚，这是吴琳教授，我在哈佛访学时的同事。”

“现在是对手。”吴琳纠正，笑容更明显了，“我们都在申请国家社科基金的重大项目，方向类似。真是巧。”

沈未晚明白了——这是陆沉舟的学术竞争对手。

“沈编剧的加入确实给你的研究增加了……独特性。”吴琳转向沈未晚，“不过我很好奇，作为非心理学背景的人，你如何确保分析的专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