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想休息一段时间,不再去关注什么围棋、什么比赛、什么天才之类的话题。
回到家后,她立即订了机票准备去旅行,并着手开始收拾行李。
可收拾到最后才发现,家里竟然还残留着乌子非的很多物件,曾经一起买的情侣手表、衬衫、项链等。
时过境迁,不恨梨云梦远,恨只恨,盟深交浅。
对于乌子非,蓝玉始终觉得亏欠。
两人沉醉围棋,鲜少交流围棋之外的话题,蓝玉有时甚至觉得,他们不像情侣,倒像是共同作战的盟友。
每每至傍晚,乌子非总会泡一杯温凉的茶,静静等待着她,蓝玉通常都来不及喝那杯茶就被王队叫走商量赛事。
比起乌子非,蓝玉在赛场上的追逐更为坚毅,可惜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快马驰过罅隙。
现在想想,唯余悔恨当初,惊觉人的生命如同蜉蝣一样短暂,无法重来。
这些琐碎的回忆竟然让她有了些许困意,半梦半醒之中,她回到了和乌子非初次的棋局对弈。
“再走一步,你的这三颗白子就要被我吃了。”
乌子非提醒着,梦里景色带着朦胧的昏黄色彩,映照着他温良的脸庞。
蓝玉指了指白子旁边仅剩的一个空位说:“如果我下在这里的话,我的三颗白子还是会被你吃掉,我该往哪走呢?”
乌子非观察片刻,拉住了蓝玉的手,将白子摆在另一片黑子领域旁。
“你可以发起进攻,不要总是执着防守。”
看着棋盘上的形势,蓝玉眼前一亮,弃了三颗白子,转而包围黑子另一领域,得了势头,她眯起眼角笑着说:“原来这样也可以啊!”
“子非哥哥,你真好!”
蓝玉睁着亮晶晶的圆眼问道:“子非哥哥,你会一直教我下棋吗。”
乌子非平静的视线对上蓝玉如星如芒的目光坚定地说:“会。”
“但——”
蓦地,乌子非的脸色又迅速转换,像是笼罩着晦涩的阴霾,表露出光怪陆离般的岿然不动弹,目光格外湛凉,声音嘶哑,
“你会永远跟在我的身后。”
他拉起蓝玉向楼梯口疾速跑去,楼道里的应声灯明灭忽闪,她觉得四周安静极了,但耳畔却一直回响剧烈的脚步声。
是他们在楼梯间狂烈地奔跑。
蓝玉想停下,但乌子非的手像钢铁一样禁锢着她,带着焦红的颜色,将她带至大厦的最顶端。
凌冽的风吹拂发梢,乌子非鬼魅般回头,
“你愿意救我吗?”
紧接着,蓝玉察觉到那股悬而未决的凌空感又重现了,像是直接从高楼跳下,失重感盈盈围绕。
一、二、三秒,
如同被吃掉的三颗白子。
蓝玉一直觉得自己还在梦境中,可是为什么身体竟丝毫不能动弹,并传出阵阵剧痛。
她感到,她躯干正源源不断地在流逝很多东西。
蓝玉从小区的十八楼一坠而落。
她的四肢像碾碎的大葱一样被摔得糜烂,以极诡异的姿势仰视天空,七窍、四肢流出鲜红的、秾丽的血液。
怏怏之色的神情中浑身的气息像水雾一样涣散,升入万里无云,只唯有一轮明月独挂高阁的天空。
蓝玉做了一个极其不舒坦的梦,她梦见自己像乌子非一样从18楼一坠而下。
巨大的落差失重感让她惊醒,她感到抽丝剥茧般的疼痛,四肢像真的摔断了一样艰难地抬动不起。
这时手机传来一则讯息。
乌子非:想好今天去哪了吗?
这条消息如重磅炸药落在蓝玉的心尖,她瞬间骇厉万分。
她猛地定睛,
今天是17号?
不是乌子非坠楼的18号,也不是举行葬礼的20号,而是乌子非死的前一天,
他们约会的17号。
复杂纷扰的碎片搅乱着蓝玉的思绪,她在惶遽中逐渐找回清晰的思路。
她不是在做梦,她获得了可以重来一次的机会。
思及此,蓝玉的眸光开始变得坚毅,她骤地顿悟。
她想弄清楚乌子非死亡的真相,
她想阻挡乌子非的死亡。
她给乌子非发了与第一次约会地点相同的地方——湖露公园。
第一次的死亡节点发生之前,是袁沅的突然出现打搅了她和乌子非的约会。
15号的围棋赛事中,袁沅晋级四强却以压倒性的劣势惨败乌子非,对此,媒体戏称袁沅是“千年不变的手下败将”,还将比赛途中袁沅气急败坏的表情po出,作为报纸版面的头条板块。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与镇江市围棋队匹敌的乌苏市围棋队教练发微博嘲讽——乌子非还是一如既往的雨露不扰,雷霆依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