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至此,顺风车已经将他送至茅山脚下,
他望着远在天际的宗庙,心事重重。
趁着夜色深重,秋认水抄小道而行,小道隐秘狭窄,鲜少有人知晓,大多是山中人士行走。
更深夜阑,万籁俱寂,经年未见,林中树木无人管养般疯长,树冠高大,杂草丛生,几乎快将秋认水的身形湮灭。
忽然,他脑中心神一闪,见不远处杂草耸动,略有声响。
他立马警惕起来,许是山上灵气充沛、草木茂盛,不少动物在此安家,其中不乏大型猛兽,虽定时清缴,但此消彼长。
他摸起腰中的桃木剑不动,杂草慢慢被扒开,显露一张狰狞崎岖的面孔,身形像猪,尖利的鬓毛长满全身,嘴边还突起两只尖长的獠牙。
是野猪,秋认水暗叫不好。
这野猪身形庞大,站起来有半人高,光凭秋认水一人还不是它的对手,他缓步后退,野猪却像是盯上了他跟着迈步向前。
开了智的猪极为诡异,跟妖一样恢诡谲怪。
它低下头喘着粗气,后脚向后一蹬,猛地冲击。
见躲避不及,他抓起野猪的獠牙借力翻身,朝空中跃起,直坐在野猪身上,本就躁怒的野猪在受到人类侮辱之后更是暴躁如雷,左右摇晃身体狂跳不止,势必要将身上那物甩下来。
幸好此地树木茂盛,秋认水借着野猪摇晃坐力闪躲进草丛,野猪见未得手,怒气冲冲地发出几声嚎叫,又直直盯向他。
秋认水急得大叫:“这牲畜没完没了了。”
他躲到一块巨石下隐秘身形,野猪攒动猪鼻头,猛嗅空气中秋认水弥留下来的汗液气息,
它一步步向巨石走去。
越紧张,就越出汗,秋认水心凉了半截,只得求爷爷告奶奶地期盼野猪别发现他。
半晌过去,寂静得怪异,他探出头看,发现野猪竟缓缓往后退,他感受到野猪小小的眼瞳内似有惊恐出没,慌乱地向反方向飞速离去。
秋认水疑惑不解,这野猪突然惧怕起了他,难道是知晓了他的实力?
他思虑着,身后不禁闪过一丝凉意,脑中警铃作响,身体侧歪,瞬即向左侧翻滚。
刚刚用来遮蔽的巨石轰然倒塌,被突如其来的道法劈得粉碎,如果不是他躲得快,那他就是躺在地上的人民碎片了。
“秋—认—水。”
声音空灵庞大,震得他脑袋微麻,
他回过头来,却空无一人,依旧是人迹罕至的树林。
原来是闹鬼了,他心想,怪不得那野猪要跑呢,听这充沛的灵音,似乎修炼精深。
四周静谧得诡异,神鬼莫测的是,秋认水竟然闻到空气中满是鬼妖的味道,无所适从、无处不在,他根本辨不清它的方位。
蓦地,秋认水的肩膀搭上了一只手,他用余光瞟去,赤裸裸、红彤彤,那颜色像极了刚被新鲜剥皮的稚嫩老鼠,形如槁木,状如枝丫,细细长长地攀附在他的肩。
不敢轻举妄动,他屏声息气,抓起腰侧的桃木剑挥刀一斩,身后的人影又化作黑色的烟雾迅速弥散,不知所踪。
秋认水朝着空气大喊:“你知道我们一直在找你,既然主动来见我,为何还不现身?”
无人回应,
他又说,
“我受朋友之托寻求你的帮助,我们想知道关于你附身乌子非后经历的一切,如今他已身死,想必你附身于他另有原因,你并未害人,我不与你为敌,我们只想知道乌子非——”
话还没说完,一记掌印重重地拍向秋认水的肩,他闪躲不及,正中下怀,被击落在大树底下,伤口灼痛难忍。
他终于看清空悬在树梢之上的妖,一袭黑衣长袍,披肩散发垂于脚后,横眉立目恶煞满溢,活脱脱就是一副厉鬼模样。
秋认水错愕骇异,那张脸,风流旖旎,似男似女,一双鬼瞳含媚如斯,浓重的烟花巷柳的味道,他好像在哪见过。
“你叫什么名字。”秋认水问道。
“你的味道很熟悉,我们之前见过?”
它冷漠地说道:“你们世家的祖祖辈辈我都见过,”
秋认水反问:“你认识我家前辈?”
倏地,鬼妖涎眉邓眼不停嗤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颇有渊源呢。”
秋认水听到,
“——我是你们秋家世世代代追杀的妖孽。”
如此,秋认水终于茅塞顿开,一只妖怎么可能和秋家有关联,只能是迫害与被迫害的关系,可惜他已经脱离秋家太久太久,早就忘了秋家授予他的规训。
它又说,“不过,沧桑巨变,如今却是我为刀俎,你们为鱼肉了。”
秋认水双眉不展,“我早就离开秋家了。”
鬼妖听完他的话,竟谑浪笑敖,癫狂不止,
“竟然还会有人背离秋家?你们不是一向崇尚‘斩妖屠殆’吗?不是一向罔顾自身安危,将杀尽天下妖奉为己任吗?居然还会有人离开,真是令我意想不到。”
秋认水捂着伤口,鬼妖的嘲弄并未激起他半点怒火,但他身为秋家嫡系,却有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