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显现一座漆红色的凉亭,凉亭经久失修,终日饱受栉风沐雨,顶上的木漆早已脱皮破旧。
霖雨降临,越下越大,他们只得在凉亭稍作休息。
“雨这么大,不知道葬礼还能不能开下去了。”一旁安保突然开口。
“室内应该也可以举行葬礼的吧。”蓝玉说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可装不下外面那堆记者。”
安保停顿了会,突然又想到,
“不过那些记者应该进不来,只有几家比较有名的报刊记者才能进来采访。”
“这是举行葬礼的主理人特意吩咐的。”
主理人?
蓝玉好奇地询问:“谁是主理人?”
“好像姓袁?是省围棋队的。”
原来是袁沅那家伙,那这真是符合了袁沅的一贯作风。
安保盯着他俩反复观察,问道:“你们也是省围棋队的?”
他们点点头。
“那你们可得小心点了。”
蓝玉歪头,
“小心什么?”
“死者的父亲好像是教练来着,在里面又哭又闹,骂骂咧咧的,还有他老婆也是,和葬礼主理人不对付,一直在斜眼瞪他。”
蓝玉心下不解,但还是附和地点了点头。
她的视线投向正在观赏亭外雨景的乌子非,倏地问道:“上次的事情,你和袁沅后来有交集吗?”
“袁沅?我和袁沅发生了什么事情?”乌子非一脸疑惑。
难道他忘了?蓝玉在心中腹诽,他和袁沅的对弈才不过一周,按理说乌子非的记忆力应该很好才是。
正当她思索时,迎面走来两道人影,共撑着伞行走在霖雨之中。
左边的男人身形高大,蓝色的道袍在枯黄色的草地之上格外显眼;另一位则是手捧着相机包,脸上的兴奋抑制不住。
他们小跑着到亭子下躲雨。
拿着相机包的男人收起伞,猛甩余下的雨水,抬头一望,诧异地向他俩询问:“请问两位是乌子非和白蓝玉吗?”
蓝玉回过头,震惊地望着面前狼狈不堪的两人,不自觉地开口,
“柳桐......”
随即,她与柳桐身旁的男人视线相对,
——秋认水。
蓝玉的目光忍不住地往秋认水瞟去。
滂沱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和眉眼,蓝色的道袍凸显深色的斑斑点点,衣襟懒散地敞开,露出常年奔走谋生而晒黑的线条,裤腿粘黏着棕黄的泥土陷在脚腕处。
形象看着有些不羁,但精神气总归是好的。
“您记得我!?”柳桐又惊又喜。
“嗯,上次在围棋室见过。”
蓝玉差点就忘了上一世柳桐和秋认水带着各种棍棒神器去围棋室捉妖的场景。
“那乌子非先生肯定也记得我!”柳桐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一旁的乌子非。
可回应他的,只有乌子非一脸迷惑不解。
“我没印象,抱歉。”
柳桐也不因此恼怒,走上前递出自己的名片。“我是藏阴杂志社的记者,名叫柳桐,专注于恐怖故事专栏。”
乌子非接过,垂目浏览了眼他的名片,
“恐怖专栏?似乎和围棋手不太沾边。”
柳桐尴尬地笑了笑,
“虽然是这么说,但今年专栏浏览量直线下降,主编就给我想了个名人效应+恐怖故事的选题,好让我博些流量。”
“胡编乱造。”乌子非一针见血地戳破。
柳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快,面上依旧笑容满面,
“现在记者不都这样嘛,哈哈哈。”
诡异的笑声持续了几秒,柳桐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便闭起了嘴巴。
四顾无言,各有各道不明的心事。
蓦地,一记清脆的嗓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响起,
“哈喽?有人理我嘛?”安保小哥挥着手示意旁边还有个人被遗漏了。
他指着柳桐和秋认水问:“名单上有你们俩吗,签字了吗?”
柳桐暗叫不好,他们是偷偷溜进来的,哪会签什么字。
虽如此,他还是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有了!”
柳桐心想,雨这么大,这安保小哥不可能跑回去拿名单一个个查对吧,等雨小了,他们就开溜。
谁想到,安保小哥从兜里掏出几张写满人名的a4纸,眯着眼仔细地查阅,
“你俩叫什么来着?”
见两人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安保小哥当即就知晓他们是偷溜进来的,抓起柳桐的胳膊钳制住他,
“你小子,待会雨停了不准给我走!”
“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
那力道抓着柳桐胳膊生疼,他哭唧唧地求饶。
蓝玉见状,拦住安保小哥的手帮他说话:“他们是跟着我们进来的。”
安保不信,
“是吗?我刚刚还看见他递名片给你们了。”
“是乌子非不认识他,我认识,我不仅认识柳桐,我还认识他旁边那个,叫秋认水。”
提及秋认水,他仿佛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不光是蓝玉在偷看他,他也一直在偷偷观察着蓝玉,视线算不得隐秘,甚至是直白。
乌子非皱着眉,耳边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他远眺亭外,最初的滂沱大雨渐渐变为细密的毛毛雨,他觉得他们该走了。
“葬礼快开始了。”他提醒蓝玉。
蓝玉转过头对着柳桐和秋认水说:“再见。”
她撑开伞,身后的秋认水叫住她,
“白小姐,我们是不是见过,我指的不是在围棋室。”
“我总觉得我们很熟悉。”
蓝玉不敢回头,内心惶惶不安,她害怕再次将秋认水牵扯进来,不敢再对着秋认水诉说奇幻的故事,他们不再是有着共同秘密的朋友。
她就这么站立着,不敢向前,也不敢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