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流民根本进不去京城,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只能在城外破庙勉强容身。
城中有善心人,有时会在寺庙施粥,沈仞就是靠那些清汤寡水,熬过了一日又一日。
京城不收流民,官府挨个登记造册,也是打算强行遣返原籍,但沈仞根本不敢露面,遣返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他左躲右藏,连粥都少吃了好几顿。
最后他毫无办法,饿的头昏眼花,甚至开始产生一些刨土吃念头的时候,有人给他递了菜饼子。
沈仞眼花到看不清楚恩人的脸,只觉得嘴巴里嚼的菜饼子怎么那么好吃啊。
那是沈仞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饭,也是劲最大的。
不知道那是面拌菜做的饼子,还是蒙汗药拌菜做的饼子,沈仞就这么被迷晕了卖进了宫。
可能是中间又给他加了药,总之沈仞刚醒过来,就发现自己的铃铛没了。
宝贝没了,但腰子什么的还在,命还在,不知道算不算不幸中的万幸。
沈仞根本不记得那人是谁,就连哭都没处哭去。
他有时也无奈的自我安慰,好歹还活着,好歹有吃有喝,他将自己的生存方针贯彻始终,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可谁知道呢?谁知道他后来会卷进那么多事里去,还因为一时心软,跟冷宫里头的那个白眼狼搅和在了一起。
他那样努力的想活下去,都没能活过三十岁,最后也没有得到一个善终,他是在除夕夜,背负着重重骂名,又冷又饿的死在破屋里头的。
“算了,都毁灭吧,我沈仞不伺候了。”他舒心合眼,享受此时的短暂安宁。
他这一世不会再入宫,也根本不想再掺合进那些勾心斗角,机关算尽里头去,他只想做一个平平凡凡的,幸福度日的小老百姓。
安稳度过余生。
快快乐乐的。
富足的。
“哎——”沈仞长长吐出一口气,还是不得不起身下了床,又弯下腰在脏兮兮的地面上摸索片刻,将两枚珍贵的铜板抹了浮灰,宝贝的揣进了怀里。
重来一次,他还是想安安稳稳,活得久一些,可不能是像现在这样,跟乞丐似的,家里就连小偷进了都要扔两个铜板再走。
更何况,明日就有人上门来抓他去修城墙了,还是要跑,但不能没计划的跑。
沈仞已经决定好了,他要想办法先把路引这个东西搞定。
于是沈仞在和上一世差不多的时间,穿着破衣,缩头缩脑的出了门。
“哎呦婶子,你听说了吗?隔壁家的那二小子,听说中邪了,非说自己要上班什么的,要拿全勤奖,你说说,这疯病怎么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冒啊。”
隔壁婶子也在使劲的点头应和,“都是灾年,不太平,地府里的鬼差也要抓人下去伺候嘞”
“不过你说能不能是有水鬼抓替身啊...”
“......”
沈仞身法灵活,避着邻居离开了家,左右原主是孤家寡人一个,他此次离去,就没打算再回来了。
想当年,做个伪诏的本事他都有,区区路引,更是不在话下。
因此手艺人沈仞还是凭借自己的坚强双腿和厚脸皮子,一路要饭要到的京城。
要说活路,那当然是在京城了,皇城根底下,哪怕要饭都来的比其他地方容易,但沈仞真不打算继续要饭了,他想过点好日子。
上辈子也没白活,沈仞凭借自己一些未卜先知的作弊本领,成功混进了镇远侯府里,成了个小小谋士。
之所以要到镇远侯府讨生活,只因镇远侯顾成均是个远近闻名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将,此人出了名的没坏心,也是出了名的没心眼子。
上一世他们还算熟络,沈仞也懂得什么叫投其所好,因此不出三个月,他就成功夺得了顾成均的信任。
按照顾成均的话说,就是真想将他沈仞给拴在裤腰带上,每日出门都带着。
其实在沈仞看来,这人其实只是情商低,嘴上没个把门,张口就很容易得罪人而已,而他最后,也的确是折在了自己的这张嘴上面。
可沈仞万万没想到,他的好日子只过了三个月,就得了太子殿下那边的点名。
“什么!要我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