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总显然不满意。他凑近些,酒气喷在莫易耳边:“年轻人,别这么死板。这个圈子里,机会都是自己争取的。我这个人,最喜欢提携有潜力的年轻人...”
他的手从椅背滑下来,快要碰到莫易肩膀时——
“王总。”
邬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但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威压。
全桌人都站了起来。邬齐走过来,手很自然地搭在莫易肩上,不是占有性的,而是一种宣告性的保护。
“打扰各位了。”邬齐微笑,“我来找我们市场部的明日之星。莫易,陈总监找你,关于明天汇报的事。”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借口,但没人戳破。莫易顺势起身:“抱歉各位,失陪一下。”
走出宴会厅,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走进电梯,邬齐才松开手,脸色难看:“他碰你了?”
“没有。”莫易说,“你来得及时。”
“如果我晚一步呢?”
“我自己能处理。”
“怎么处理?”邬齐转身看他,眼睛里有压抑的怒火,“礼貌拒绝?委婉周旋?莫易,这些人精,你玩不过他们!”
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门开时,莫易突然说:“邬齐,我不是当年的我了。”
邬齐愣住。
“在百丈岭,你教我重建房子。在学校,你教我帮助别人。在公司,你教我从底层做起。”莫易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你给了我铠甲,现在却怀疑我穿上铠甲后能不能战斗?”
“我不是怀疑你...”
“你是在保护我。”莫易打断他,“我知道。但有些仗,得我自己打。有些规则,得我自己学。有些底线,得我自己守。”
他走近一步,手轻轻放在邬齐胸口:“你教了我这么多,现在该相信我,相信你教出来的人,有足够的能力和智慧,在这个狼群一样的世界里,保护好自己。”
邬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有些骄傲:“我是不是教得太好了?”
“刚刚好。”莫易也笑了。
回家的车上,两人都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沉重,而是一种默契的宁静。
快到家时,邬齐突然说:“那个王总...宏盛资本最近有个项目想和我们合作。本来在考虑,现在...”
“别。”莫易说,“公事公办。如果项目确实好,不要因为个人原因放弃。”
邬齐惊讶地看他。
“你说得对,这个圈子是狼群。”莫易看着窗外的夜景,“但狼群里,也要讲规则,讲利益。我不能成为你商业决策的干扰项。”
邬齐握住他的手:“你从来不是干扰项。你是我的底线。”
那天晚上,莫易洗了澡出来,看见邬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他的峰会笔记,一页页认真翻看。
“这里,”邬齐指着一行字,“关于用户画像的分析方法,可以更细化。明天我让数据部的人跟你聊聊。”
“好。”
“还有这个竞争对手分析...”邬齐说着,突然抬头,“我不是要干涉你的工作。只是...想帮你。”
莫易坐到他身边,头靠在他肩上:“我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保护——不是把我藏起来,而是给我武器,教我战术,然后相信我能打赢自己的仗。”
邬齐放下笔记本,转身抱住他。这个拥抱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担忧、骄傲、爱意都揉进骨头里。
“莫易,”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你长大了。”
“被你养大的。”莫易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海。在这个充满诱惑和危险的世界里,在这个狼群环伺的行业中,他们像两棵并肩的树——根系在地下紧紧缠绕,枝叶在空中各自伸展,共同迎接风雨,也共同沐浴阳光。
而莫易知道,真正的铠甲,不是邬齐给的保护,而是自己长出的骨气、智慧和底线。
就像母亲当年独自走出百丈岭时那样。
带着梦想,带着勇气,带着那句“我一定要去北京”的倔强。
现在,他就在北京,在这个母亲曾经奋斗过的城市,用自己的方式,走自己的路。
也许还会有风雨,也许还会有试探。
但至少今夜,他有温暖的怀抱,有坚定的心,还有一句“我信你”。
这就够了。
足够他在狼群里,做一只长出尖角的羊。
不,不是羊。
是终于学会在丛林里,优雅而坚定行走的,他自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