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根生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了，倒不是他嫌弃住在儿子的客厅，而是今天是中元节，要回乡祭祖。中元节又叫鬼节，听着就很多忌讳，自然刘东不放心带着江红回老家，两人索性都留在家里。

今年大儿子不回来，刘根生更讲究排场了，生怕家里亲戚小看自己，不仅早早定了金岸酒楼的乳猪，还买了两只肥鸡养在家里，只等着今天回去宰了。

这回来了城里还得整点不一样的，刘根生又咬咬牙，买了一瓶包装精美的汾酒，花了六十八块，可算是好酒了，高高兴兴地揣在怀里，买票往家里走。

他不跟林晚香说话，林晚香自然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提着行李和鞭炮什么的，麻木地跟在他后面。有时候她一个愣神，一转眼就看到刘根生已经冲在了前面，可他偏偏一句话不说，故意拉下林晚香，冷着脸加快步子超前冲。

刘根生不放心她拿着汾酒，自己亲自捧着，把行李都扔给老婆子提。大巴车站里有乘务员看不过眼，笑着问他：“阿叔，你不帮阿婆提一下行李噢。”

“你管得多！”刘根生骂了一句，却根本不去看林晚香的脸色，“买一张票。”

乘务员愣了一下，“你和阿婆不是一起来的嘛？得买两张噢。”

“一张票。”刘根生很坚持，看都不看林晚香一眼。

乘务员脸色难看了很多，冷着一张脸，“十块钱。”

“妈的，钱就是花给你们了！”刘根生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乘务员，还是在骂林晚香。

“你说什么呢？！”乘务员可不耐烦，她一把收起了自己的腰包，准备和刘根生大吵一场。

可刘根生又闭上了嘴，用怀疑而敌视的目光看着乘务员，一言不发。

“不好意思啊。”林晚香只能替刘根生和乘务员道歉。

乘务员一愣，情绪缓和下来，但是声音里仍旧有些不痛快，“阿婆，也就是你脾气好。”

林晚香笑着摇摇头。

知道的是两块钱的西瓜惹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杀父仇人哩！林晚香上辈子经历过这样的尴尬，脸色红窘，好在女儿给的那些票子，她颤颤巍巍自己掏出十块钱，买了张车票。可那种被可怜的注视和关怀，都让他如蛭附骨。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这辈子她不在意这些了。

“谢谢你，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随着他来。”林晚香温温柔柔地笑了笑，很是大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刘根生的生日呢。

乘务员一愣，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收钱扯了票，给林晚香安排了一个靠着窗的位置。

今天是鬼节，要是放在上辈子，林晚香怕得很。

可现在呢，自己说不定才是孤魂野鬼呢。说不定是灵魂困在了这里，说不定这才是地狱的样子。

林晚香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和刘根生隔着三排的位置，刘根生捧着酒，跟一群大男人挤在一起，她提着大包的行李和一个小姑娘挨着坐。

小姑娘在听随身听，里面放着《忘情水》。

真好。林晚香心想。

等下了车，两人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这才到了家里头。

刘根生很讲究祭祖，先是回去放了两千响的鞭炮，烟雾缭绕，屋子四周蔓延着浓烈的硫味，有些刺鼻的清醒。女人们麻木地打扫卫生，杀鸡烧火，准备一切。

刘根生带着准备好的汾酒、烧鸡和烤乳猪和兄弟去山上扫墓，随后他还要提溜着这些孝敬过祖先的好酒好菜回到祖宅里，同亲戚兄弟们吃饭。

唯一避讳的，就是不许女人靠近。

这是传统，倒也不是只有对林晚香这样。可他手握家中财政大权，却一毛钱都不给林晚香，逼着她饿肚子。这也难怪大女儿每次回来，都会悄悄补贴一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