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内埋有魔骸的杂役修士,生前跟仇鸾镜有口角争执,很多人都看见他们在吵架。”
当过一回魔尊,就受不了窝囊气,仇鸾镜气得要跟她打一架,徐凤台把她按住。
“她昨日过生辰,我跟她待在一起,没下去过。”
热血沸腾的仇鸾镜偃旗息鼓,她都想好怎么舌战群儒,还自己一个清白,忽然就不需要了。
从前她觉得这样很不错,有徐凤台罩着她,所有人都会把她当做徐凤台的跟班,哪怕她嚣张跋扈,他们也会忍下去。
头一回有人撑腰的感觉,爽到爆,但是她又觉得有一股子郁气,仇鸾镜一把推开徐凤台,单手拽着戒律阁修士的道袍衣襟,“你可真会主持公道正义。”
戒律阁修士本要还手,但被仇鸾镜用武力压制,她惊恐地看着仇鸾镜,忽然闭口不言。
仇鸾镜冷笑了一会儿,一把丢开她,转过身看着徐凤台,笑眯眯看着徐凤台。
“徐师姐,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杀了人,我会认的。”
至于杀猪,那只是个人兴趣爱好,仇鸾镜最喜欢杀猪了。
徐凤台点点头,朝戒律阁修士问道:“掌教还在开会?”
“掌教真人他们都散了,他老人家照旧在梅殿修画。”
道门有一则美谈,无情道素来爱杀亲证道,但掌教真人偏不,杀道证爱。
不仅不要通天修为,也不要那别人求之不得的道心,十足十的为情乱志,为仙门之耻。
徐母生前善丹青,梅殿是她的专属画室 。
徐母为邪祟所害之后,掌教真人消沉度日,整日闭关装裱她生前的遗作,后来好过一些,他也依旧会时不时进梅殿整理画集。
“随我去梅殿。”
仇鸾镜指着自己:“我?”
她不想去,但是被徐凤台强硬拉了过去。
掌教真人脾气不太好,对所有人都苛刻异常,从前徐母在世,他脾气略有好转,一年内也能见个笑脸。
徐母死后,掌教真人性情急转直下,比从前更加生人勿近,熟人滚开。
众人以为他要堕魔的时候,他飞升了,无情宗,第一位没满五百岁就元婴期圆满的大宗师。
“寤寐镇厉鬼杀人一事,我必须去。”
黑漆漆的殿内,徐凤台站在掌教跟前,跟一块木头一样,完全不到任何含蓄跟曲折。
此贱人是块难啃的骨头,为杀他,仇鸾镜付出了一点代价。
“先不说这个,”掌教望着徐母遗像,竭力压制暴怒,但依旧不改声音里的杀意 。
“宗门内有邪祟安插的细作,他们自称‘引渡人’,怂恿意志薄弱的修士堕魔,过去的事,不能放下。”
“宗门外的事情,自然会别人去管,自己在宗门的事得排在第一位。”
“徐凤台。”
掌教喊住了在顶嘴的徐凤台,他素日都不管事,唯独对徐凤台的事格外上心,生怕徐凤台蹭破一点油皮。
徐凤台却并不看他,幼年时的沉默寡言,到了长大之后,更加明显,若说幼时哑疾,口不得言,那么此时她更多的是在冷暴力。
不愿意正面回答的问题就选择性不回答,等到事情过去,也就算了。
仇鸾镜看见父女针锋相对,只觉得有意思,恨不得再添一把火,她径直上前,一把拉住徐凤台袖子。
“别问她了,都修无情道了,你还要让她跟一个没用的废物男人结为道侣,居心何在?果真是人老了不中用,眼睛不要就挖了喂狗,袁魁那个烂货也是被你看中了。”
徐凤台是不会跟掌教顶嘴的。
今日能看见她跟掌教死犟,仇鸾镜做梦都要笑醒。
“孽障!”
威压一放,仇鸾镜刚感觉被巨物碾压,下一刻系统出面,直接撤销。
仇鸾镜嬉皮笑脸又道:“果然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满意,你那么看中袁魁,怎么你自己嫁过去?该不会是你不行吧。哈哈哈哈——”
掌教还在错愕,他可是元婴大能,怎么可能有修士能挡得住他的威压?
不登时被压成血雾就有鬼了。
掌教伸手就是一掌,直取仇鸾镜面门,徐凤台却抢先一步,丢了一件法宝格挡。
“仇师妹是我此次下山任务找来的搭档,她还小,说话有些地方不太谦逊周全,还望真人见谅。”
“你给我让开!今日我就要杀了这个出言不逊,目无尊长的孽障!”
很少有人敢拂他面子,掌教真人还要继续下死手,却听仇鸾镜讥笑出声。
“你狗叫什么,这是徐凤台的人生,她要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去替她承担一切风险因果。”
仇鸾镜生在市井,性格乖戾孤僻,身上难免带着市井流氓的脾性,脏话痞话张口就来,刺得听惯好话的掌教登时暴怒。
他正想一掌拍死仇鸾镜时,徐凤台一抽袖中法器不患均,素白银练,朝着他跟前一挡,又卷住仇鸾镜。
徐凤台不卑不亢抬起脸,黑白分明的眼珠定定看着掌教。
霜雪风姿,一派朗月光华,猎猎衣袂翻飞。
“掌教真人不愿意亲自同剑宗解除婚约,我可以自己去。”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仙也不修了,道也不问了,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不成?”
掌教鲜花似的美人,瞬间勃然大怒,柳眉倒竖,嗔怪地看着徐凤台,他少男时就艳冠北疆,是此地最为貌美的男子。
袁魁是他见过相貌最不错的,脾气也温顺,徐凤台若用他来证道再合适不过。
“前日师父将先祖道心交给我,叮嘱道,虽然同袁魁成为道侣,也不可对他动心,必要时可以杀了他证道。”
徐凤台单手从袖子里掏出一粒晶莹剔透的无情道心,她是火灵根修士,天生的灵骨安在她身上,修仙一事她进步神速。
“袁魁其人,我未曾见过,自然不知晓他为人,我不想跟一没见过面的男人成婚 ,”徐凤台说完,又补了一句怕掌教真人不死心,“见过很多面的男修,我也不要。”
一团黑色火焰在她掌心蔓延,仇鸾镜离她最近,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那诡异无比的黑色火焰如同地狱里刮出来的阴风,自动吸取周边的温热,像个无底洞,只管吞噬。
无情道心融化成一滩琉璃水,被徐凤台随手丢弃在地面,才一落地,霎时烧出上好汉白玉铺就的地面。
“我今日一定要下山,也一定要取消同袁魁的婚事。”
她这话音一落,那边一只三人多高的黄鹤就急匆匆脚刹,停在梅殿外面,卷起千堆花浪。
仙门喜爱风雅之物,仙鸟送信是自古以来的传统,黄鹤与青鸟最受欢迎,黄鹤引颈鸣叫 ,一卷密信从它身上飘落。
男掌教看了眉头紧锁 ,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单手扬了扬那一封信。
“徐凤台,袁魁他父亲渡劫失败,大限将至,剑宗同我们同出一门,百年前曾是一家,你不该这时候提出退婚的事。”
“那是袁家门庭事,与我无关。”
动手是不会的,唯一能当出气筒的就是跟前的仇鸾镜,掌教仍旧不死心,抢着要单手捏断仇鸾镜颈骨,被徐凤台抢先一步阻拦。
她一掌推开男掌教,一把抓住仇鸾镜衣袖,将人扯到身后 ,白烟四起 ,一个金光灿灿的传送符箓丢下,徐凤台卷着仇鸾镜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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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莲花生两面,素手击鼓逐笑开”】
【宿主进入第一个反派养成地图“寤寐镇”,请展示宿主的一切本领,达成养成厉鬼,确保她在幼年体不被仙门正道人士斩杀】
仇鸾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卷到一个鬼气森森的镇子。
街上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 ,能容三架马车并行的大街 ,到处都在飘洒喜字跟喜糖。
仇鸾镜顺手捡了一颗,剥开糖纸 ,含在舌下,她运气不错,是她最喜欢的薄荷味。
“幼年丧母,被李絮阳那个老鳏夫养在身边,能全手全脚活到这么大,我觉得徐凤台怪不容易的。”
她起身,环顾四周,那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绵延数里,成箱的妆奁,涵盖了普通人生老病死所需的一切,连同死后棺材都押在队伍最后面。
仇鸾镜爱财,一眼就看出来那棺木是上好的檀木,撬来卖最紧俏,装着新人的喜轿却是空的。
那一行迎亲队伍,个个嘴上涂着猩红胭脂,嘴角齐天高,露出整整齐齐的大板牙,喜婆唱着吉祥话,喇叭唢呐响彻上空。
往常都能听见新人哭嫁,今日却跟死了一样寂静,半点声音动静没有。
【系统:宿主可以试着拉拢徐凤台,她也是想要袒护厉鬼的】
仇鸾镜没搭理系统 ,徐凤台前世恨不得弄死她,千刀万剐都是轻点,这世上再也没见过她仇鸾镜这般畜牲的狗东西。
仇鸾镜心想,也就是自己复活了,徐凤台没有,要真恢复记忆,她不敢想徐凤台要做什么。
“她是她,我是我,我说不动她。”
仇鸾镜还得办正事,她望着那浩浩荡荡已经快要走远的迎亲队伍,似乎想起来点事,一摸口袋,扭头朝着截然相反的位置跑去。
仇鸾镜外面浪了一圈,把该办的事都办妥当,想起徐凤台有洁癖,又跑进成衣店买了几身新黑袍。
清洁符箓一甩,新衣服一穿,仇鸾镜对着镜子上下打量,总算有个人样了。
“你觉得徐凤台是在故意气她亲爹,还是真不想试炼道心?”
仇鸾镜生性多疑,以己度人,不知道徐凤台在打什么哑谜。
仇鸾镜在他们大婚当日,当着徐凤台的面,将袁魁这个小贱人一剑穿心,对半撕开了他的肉身 ,他的三魂七魄也被炼化,死得不能再死。
【系统:可能她有另外试炼道心的办法,也不一定】
仇鸾镜没吭声。
父女反目成仇,估计徐凤台是不会轻易露面,怕是会刻意使用隐蔽法术藏匿行踪。
系统大大方方给仇鸾镜指路。
一踏进那客栈,仇鸾镜不由自主抬头,看了看那客栈匾额,哦,这就是徐凤台收斩邪书的那一家闹鬼客栈。
死了十三个人,这在太平岁月里,是算得上特大事故,管辖此地的仙门修士要被七仙会问责。
仇鸾镜开了天眼,却没看见一丝半点邪祟气息 ,反倒是遇到贱人了。
三师哥长得是有几分姿色 。
有仇必报是仇鸾镜的座右铭 ,怎么可能真的轻飘飘翻页,原先她是给三师哥灌了一壶合欢宗特产,丢进凡俗界男妓馆里。
既然那么好色,那就色个够。
此时此刻,三师哥穿着凤冠霞帔,端庄坐在客栈一楼大厅 。
男掌柜也不招呼客人 ,男伙计也不打扫桌面,一个劲围着三师哥,朝着他脸上涂脂抹粉。
仇鸾镜觉得稀奇,怪好玩的,早知道当日就留着袁魁一条命,慢慢折腾他。
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二代,就该拆掉一身傲骨,狠狠摁进腥臭无比的淤泥堆里,看着他们烂掉发臭。
仇鸾镜视线在客栈扫视一圈,只见到三楼角落里站着一个笔挺的人影 ,不用说 ,这样板正端庄的,看个背影都知道是她徐凤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