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摧山打量了仇鸾镜一圈,能跟徐凤台这样的仙门名士呆在一块儿,想必不会差到哪里 ,但如果两个都是冒牌货,那就更有意思了。
“阿鸾算了。”
徐凤台喊了仇鸾镜一声。
仇鸾镜托着酒盏,闻了闻,又放下了,她笑着眯起眼睛,“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是大度的人,此时懒得同你计较而已。”
周摧山点点头,一连罚酒三杯,那边阳梦泽指着门口不断响动的黄铜风铃。
“又有修士进来了!”
这可真是人山人海,一窝蜂修士,饶是仇鸾镜这类爱四处闲逛的,也没一次性见过如此齐全的阵仗。
“这要是鬼胃口大,都给一网给捞了。”
仇鸾镜单手支颐,她说话向来没遮没拦,此言一出,阳梦泽朝她看来。
“道友你这话忒不吉利了。”
“吉不吉利,人都已经掉嘴边上了,没壳的螃蟹不扎嘴。”
这一群人当中有女有男,一些男修嫌弃客栈太小,后来的双床窄,完全躺不下腿,他们嚷嚷着要回去。
“且慢……”
劝人的话没落地,最先出去的男修半个脑袋被一根雪白银丝,刮蜡一般斩下半层,宛若琉璃切面,顺着斜边,缓缓挪砸地上。
他那蒙脸的白纱染着血,深深浅浅,形似新旧交叠堆出来的蜡泪,灯火掩映下,莫名觉得有些美艳。
砰——
男修脑袋削去半截,他却浑然不知,血淅淅沥沥流着全脸,手攀着门,想要跑出去。
门童鬼似的窜出来,一手擒住男修肩膀,“子时才能出门哦。”
先前客客气气的门童化身厉鬼,尖锐无比的黑色指甲,一爪掏心,揪着一串血管,亲了亲那颗热乎跳动的心脏。
其余修士想要拔剑,但修为荡然无存,连法宝都使唤不动,更别提仙剑。
其余纸片人纷纷从账本里飞出来,夺过她们的武器。
一楼大堂少说也有不下二十余人,除了天字号是单间,其余二十间客房都是双床,哪怕如此,也住不下这么多。
“诸位客人,好好休息哦,明天早上还要准点起来用早餐呢。”
门童似乎完全不管仇鸾镜的刀,咯咯笑着,像猫爪子抓挠铁板,不忍卒听。
没了修为,原先还说说笑笑的修士们突然变鹌鹑,各自挤挤,发现还是不够床睡,不如打坐通宵。
“徐师姐,北疆修士都这样吗,我以为她们会很心疼可怜死掉的凡人,她们似乎不太一样,跟其她地方的修士不同。”
北疆多无情道 ,其她地方来的邪祟初见北疆修士,都要骂一句这什么破道士,比邪祟还没心肝。
修士历练靠修行,无情道修出来,大多也是性情冷漠,鲜少有大爱苍生之辈。
“差不多。”
徐凤台言简意赅。
第一夜,算是稀里糊涂过去了,仇鸾镜半夜睡不着,她翻到客栈厨房。
“咔嚓咔嚓——”
纸片人背着烛火,弓着腰,三三两两围着灶台,嚼着一盘耳朵,还带着脆骨,嚼得津津有味。
仇鸾镜刚打算点把火,徐凤台梦游似的从天字号2号房出来,她仍旧抱着那一只枕头当作断手,没了修为,那符箓耗能快,到了拂晓前,已经是彻底失效。
纸片人翕动鼻翼,高耸入云的鼻子左右晃了晃,跟画出来的一样,它们仔细闻着血腥味,滴溜口水,一双双点翠的蛇瞳亮起。
跟黑夜里行走的鬼魅,悄无声息站在了徐凤台身后。
那边已经有一只纸片人胆大包天,油腻腻的鬼手,才抓着沾满辣椒油的猪耳朵吃,擦都没擦,就敢摸上徐凤台的发丝。
徐凤台洁癖失效,还在梦游,不断在客栈一楼徘徊,一群虎视眈眈的纸片人围绕她四周,越来越多,如同繁殖期的蜂,团团将她包裹在最中央。
仇鸾镜感觉到了热 ,很潮热,分明烛火只有一丁点,但是热意源源不断以徐凤台为中心,散到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