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了无趣味,一脚踹开当脚踏的白彘,整座娼寮都铺着华美无比的玫瑰地毯,编织了无数浸泡玫瑰花精油的羊毛线,一小块就价值千金。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里来的算是?”
仇鸾镜跟邪祟打交道的次数,比吃饭都多,五鬼作为迦乌道中的基层干部,各有独家绝技。赤鬼的绝技,跟海市蜃楼有关。
娼寮主人随手从莲花缸里捞出一颗美男头颅,鲜艳欲滴,含羞带怯,那美男不过十六七岁,正是最靓丽的年纪,乌黑青丝飘散水中,宛若沉睡。
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微笑,见娼寮主人抚摸他,甚至还会侧一侧脸颊,更靠近她掌心。
“喏,前一代男赤鬼已经在你跟前了,要打个招呼吗?”
那美男头实在漂亮,樱桃口,丁香舌,晶莹剔透的水珠滑过唇瓣,实在是勾得人胃口大开。
娼寮主人闻此一笑,打趣道:“最近接了一笔婚宴酒席的单子,缺个打下手的伙计,事成之后,五五分账,你要不要参加?”
“你究竟是谁?”仇鸾镜危险地眯起眼睛,手中血刃蓄势待发。
娼寮主人看她,哈哈大笑,怀里还抱着那一只华美俏丽的工艺品,“别紧张啊我的朋友,来者皆是客,何必动刀兵?我只不过是一个热衷烹饪美食的手工艺家,业余是魔道打杂,干干兼职赚外快。”
她嘴上说自己清白无辜,偏生她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好人痕迹,丢混混堆里,都是闹得最凶的那个。
“我不要钱。”
仇鸾镜看着被弄死的前任赤鬼,梵榷一人得道,可谓是鸡犬升天,牠热衷收集漂亮少男,魔道内便多了数不尽的风情少男,挤走了不少原本的干部跟高层。
“我想不出来世上还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娼寮主人很喜欢养一些动物,她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一只通体雪白的细腰犬,腾的跑到她脚边,谄魅无比地邀功。
这偌大娼寮全仰仗着那些雄彘,客似云来,日进斗金,光是算账的算盘一月就要打坏三盘。
“是你控制欲太强,觉得我必须按照你的预期做事,你觉得我缺钱,所以拿你根本不缺的钱当报酬糊弄我。”
娼寮主人摸着狗脑袋,一派亲昵,美男头给她随手丢地上,一株大型食人花攀缘出藤蔓,刺破眼球,墨绿色细丝疯狂缠绕,顷刻间,将美男头裹成绿茧。
“我喜欢乖顺的宠物,太吵太闹的都要训训,人也是一样,人皮兽比寻常畜牲扁毛更加不听话。”
娼寮主人修为不知高低,能杀赤鬼,又顶替了赤鬼职位,应该在那魔道第一男邪祟跟前得脸些,仇鸾镜有一个作死的冲动。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不多,只一样,”仇鸾镜把厉鬼放出来,“她还有最后一日就得魂归黄泉府,阴司鬼差会来拘魂,我要你帮忙偷一样东西。”
“一日后,她不成煞就会魂飞魄散,你要我偷仙丹给它续魂火?还是说,你打算跟那些仙门道士一样要超度它?”
娼寮主人似乎也精通历法,天文之事触碰天机,算太多容易折寿,算的越准越倒楣,她语带惋惜, “多千载难逢的好日子,血月凌空,天狗食日,她要成了,我敢说,从此仙门多了一个心腹大患。”
娼寮主人隔着面具,依旧笑意款款,她那一只掏完内脏没洗的手,搭在仇鸾镜肩头,“拦不住就不要拦,各人有各人的命数,顺着推一把就行了,别管太多。”
“可是我心善,送佛送到西,杀人要埋尸,你得把她的血誓贴偷给我。”
魔道入会,第一步就是向迦乌递上血誓贴 ,从此忠于迦乌。血誓贴这个东西,能不写就不写,违背誓言的,都不得好死。
“好说,我还没交上去,你来的挺巧,”娼寮主人完全不害怕仇鸾镜拿了东西跑路,直接把血誓贴给她了,一指天香楼后面空地,“厨房在那,米面菜,都准备好了,你负责写菜单跟烧菜就行。”
顺着她的手看去,凭空冒出一间厨房。
“这是什么?”
仇鸾镜指着一只琉璃瓶,那黑褐色液体,粘稠得挂在瓶身,闻着有一股血腥气,但又甜滋滋。
她无端想起尸水,却见娼寮主人笑道:“这可是中疆濯缨城的古法秘方,千金难求,我苦寻多年才找到此方。我试炼几千次才把味道调出来,只可惜没有中疆人同我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供奉人皇的那一种味道。”
“豚露是怎么做的,跟鱼露一样?”
仇鸾镜看着满屋子山珍海味。
“差不多,”娼寮主人手掩住嘴巴,重重打了个哈欠,上下颌骨移位,朝着左右挪动,最后咔的一下复位。
她推说太困了,要去睡养生觉,地面炸开一株血盆大口的尸香魔昙,绮丽古怪的尸臭混着馨香,一口吞噬掉娼寮主人。
仇鸾镜惦着锅铲,“大白天的睡什么睡,你这年纪怎么睡得着觉?”她见娼寮主人困得不醒人事,把整个娼寮都视察了一遍。
那一只只白皮雄彘被训得极通人性,腰肢纤细的,甚至还能立在鼓面,纤纤作细步,跳起舞来。
这娼寮四通八达,宛若蜂巢,每一间接待恩客的房间,都住着一只尤其寤寐的白皮雄彘,打扮得花枝招展,水灵灵的。
仇鸾镜原先听闻北疆人都恐断袖,亲眼一见,到觉得北疆修无情道的男修士,个个都是嘴最硬。
走到最中央的厢房,仇鸾镜推门一看,里面住着的却不是白皮雄彘,而是一位花美男,模样清纯可人。
一头雪白长发,披散肩头,白衣血染,大喇喇敞开胸衣,面纱也没了,喉结带也被登徒子抢去,他身上爬满了血红的相思子,一脸痛苦,噙着晶莹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