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狂。”
仇鸾镜面无表情,正打算拧断对方肢体,抢了她那一面古怪盘铃,手勾如鹰爪,迅猛出击。
被花匠举着脆弱盘铃挡住,她立马改道,鹰爪一翻,扣住盘铃边缘,企图抢夺,却发现这个盘铃仿若活物,正在发出人隔着窗纸呼呼哈气的声音。
丝丝缕缕,猩红血丝不断从赤金铃铛出蔓延,发出婴孩啼哭,眷恋附着在仇鸾镜手指手背,企图将整个畸形身体从盘铃内部拖拽而出。
每一只铃铛中间的缝隙从中拉扯变宽,露出眼珠的轮廓,糜烂猩红的血肉,滴滴答答,混着血液,从盘铃内部缓缓流出,冷风一吹,那一十一只眼珠猛然睁开。
“我杀了很多修士,我挖下他们的眼球,企图用他们的眼球寻找蓝烛的身影,可惜他们都太过于孱弱了。”
花匠语带惋惜,“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花匠而已,生平惟一的念想,就是跟挚友蓝烛一起闲聊,她死之后,我很孤独。”
仇鸾镜冷笑,血丝扎进她手里,她丝毫不带怕,蛮力抢过来,一把撕开连接自己血肉,即将长到一块去的盘铃。
她一爪掐住花匠咽喉,傀儡有个死门,一刀插进去,立马彻底瘫痪,“我见不得有人比我还要狂妄,你还得再谦虚一点,求人办事的态度呢。”
花匠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你听说过一个有意思的悖论吗,一个智者同自己的学生传道,她说,没有人能够‘过去’杀死自己的姥姥,而存在人间。”
仇鸾镜恶劣无比地笑着,不断加紧力气,掐住那花匠咽喉,木头坚硬无比,但已经开始发生变形。
“你想表达什么呢。”
最烦的事情就是家务事,剪不断理还乱,索性快刀斩乱麻,一把火全烧了。
“蓝烛如果消失了,你,也会跟着消失,”花匠注视着仇鸾镜的眼睛,那一双微微上扬,总噙着轻快笑意的眼睛,总会让她想起蓝烛,“我只是块木头,我理解不了你们人类太复杂的感情跟羁绊,我只知道我要蓝烛回来陪我聊天。”
花匠脖子一转,那一颗人头咔嚓拆卸,手臂提着自己脑袋,冲着仇鸾镜礼貌微笑。
“那些修士没有做到,所以他们都死了,我很喜欢你的眼睛。如果你也没有找到蓝烛,我会把你的眼珠挖出来,镶嵌在盘铃的正面。等我找到她,再挖了她眼珠,镶嵌在背面,好让你们作伴。”
花匠略带遗憾:“很抱歉,本来应该把最好的眼珠放在正面的,但是那个位置已经被人预约了,只能委屈你了,很不好意思。”
很难想象原先温和,被人驳面子,也不生气恼怒的年轻人,居然会这样说话。
原先的如沐春风,全都丢去喂狗了。
阳梦泽沉默了一会儿,“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很丑恶吗,虽然我不知道蓝烛是谁,但听你这么怀念她,一想到她就面露微笑,想来她是个好人。”
花匠把脑袋在手里抛来抛去,跟小孩玩蹴鞠一般轻快,“在下只是区区一个花匠,平平无奇,我不知美丑,也不知善恶,从前有眼珠的时候,我看见什么便是什么。”
她手指抚摸脸颊上被烙铁烫的丑陋疤痕,“很多人骂过我丑八怪,蓝烛脸上有疤 ,她安慰我不要因为别人恶言恶语就难过,不值得 ,”那一颗脑袋不解似的歪向一侧,努力思索:“蓝烛说,我有世上最美的心,内在心灵的美胜过一切外在。”
花匠手捧着自己的脑袋转向阳梦泽:“小朋友,你觉得呢。”
“你难道没想过,我们真的找到蓝烛,她看见这样杀人如麻的你,还会觉得你心灵美好吗?你还有机会跟她那样好的人当挚友吗,恐怕要分道扬镳吧。”
阳梦泽有一种本事,总是能心平气和说出阴阳怪气的话,偏偏她发自没心没有这样想过,单纯陈述事实。
“杀人是手段,不是我的目的。假若达成目的的途径轻松便捷,我也无需一千年来一直都在此地徘徊。整整一千年,西疆汪洋都轮转过两次,我等得要发疯了,再不找到蓝烛,我快要憋死了,整整一千年没有人跟我促膝长谈,我要疯了。”
花匠人头流出泪水,面露痛苦,但是她话锋一转,变得极为尖酸刻薄。
“好人总是没好报的,魔头杀了她,却没有遭到任何报应天谴,死了老婆算什么,蓝烛就没想过嫁给她,也不想跟她生育后代!
她那样样的烂人,居然还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们不觉得好笑吗?你们为何不杀了她!她凭什么可以赎罪?
死掉的蓝烛还能看到今年春天开的荼靡花吗,不能了,她已经死了,活人所有欢声笑语,都跟她这个死人没关系!”
花匠整个躯体崩塌,散落一地,那一颗人头还在咒骂不断:“人皇不是说要带领人族走向光明跟美好吗,镇四凶,屠妖兽,征战四海八荒,引领人族踏上修仙路,结果就是这样吗,人族真的获得了幸福吗?哈哈哈哈哈———”
那散架出去的手掌,食指向天。
“强者恃强凌弱,弱者狼狈求生,反而被唾骂不该如此,无人帮我,无人救她。所有人都在庆贺魔头喜得爱妻,婚礼上所有人都在笑,只有蓝烛在哭,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