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梦泽又道:“总而言之,凌过羽这个人,很容易失控,当年北冥宫前任掌教收她为徒,也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觉悟去的。谁知道她有了老婆孩子,立马就安静乖巧,好得跟那些人跟妖兽邪祟不是她杀的那样。”
凌过羽还是凡人时期,也就是一个略有人形的野人。
无父无母,孤家寡人,不知道是被什么鬼东西养大,从十一二三岁起,就开始打家劫舍,谁有吃的就抢。
等她再大一些,就开始劫道 。凡俗界有钱的都被她抢过,就连山头土匪也没放过,一视同仁,都遭了抢。
完全没有人性,凌过羽完美诠释了人没开智读书前也是动物的概念,纯粹的杀戮工具。隐约有失控时,她被前任掌教按住,带回了北冥宫。
“平心而论,凌过羽得亏是玄门正道,如果她走歪路,站到梵榷那边 ,没人按得住她,”阳梦泽看着周摧山,“她打你其实还收着力气,老掌教怕她失控,在她身上刺了封印,压制了她大部分修为,免得她暴走伤人。”
“但是她怎么能自主解开的?”
周摧山可是亲眼目睹凌过羽怎么发狂的。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她又开始发疯了也不一定。如果虫虫没说谎,凌过羽这样的人,干出杀妻的事情,我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北疆遍地都修无情道。
杀妻证道,亦或者杀夫证道者,多如牛毛。
“嗯,就是可能,你下手有点重了。”
阳梦泽欲言又止,根本没来得及看清仇鸾镜怎么打的,徐婩就昏过去了。
“哪有,小孩子容易困,爱睡觉很正常。”
仇鸾镜不以为然,抱着徐婩,毫无心理负担走了。
一回到客房,仇鸾镜疯狂敲系统。
“徐婩是谁生的?”
【系统:北冥宫水月天琴修,徐向善】
仇鸾镜脑子里被系统自动灌输有关于徐婩母亲的一切资料。
凡女,父母双亡,没有姊妹兄弟,孤儿一个,被村寨里的寡妇养大,自幼机敏过人,过目不忘,被寡妇送去读书。
虽然童年大不幸,但索性遇见了寡妇,两个苦瓜抱团取暖,一日也还行,徐婩母亲十三岁时,忽然生了一场重病,一病不起。
寡妇爱怜养女,佛前跪经供奉寿元,引来了邪祟妖魔,她甘愿一身血肉被啃噬殆尽,替养女续命三年。
只可惜,只能续三年,再度看到养女缠绵病榻,形销骨立,一日消瘦过一日。
从前她靠着弹琴闻名北疆,入宫廷为帝王宠妃演奏乐曲,她的亲友故旧遍布天下,人声鼎沸,拜谒之人络绎不绝。
看着养女原先身边所有人都离她而去,寡妇怨念成煞。
寡妇忘记所有,只记得要杀人炼制血魄,替一个人养魂,一复一日提刀杀人。
北冥宫老掌教有感于慈母苦心,超度寡妇时,顺手将养女带回仙门,改名向善,连同姓氏一并更改,忘却前尘往事,从新开始,从头开始。
【系统:很难说,一个琴修会跟一个粗俗不堪,没有师门的野人在一块,甚至还有了一个孩子】
徐婩母亲在她八岁时死去,同年,凌过羽自请下山,前往北冥宫管辖地的灵矿看守。
“北疆这地方,闹鬼的事情太多了。”
仇鸾镜抱着昏死的徐婩,那人跟快要化水的多肉植物一样,一点点蔫吧下去,皮肉变薄,软趴趴被森森白骨顶出白边,血珠渗透皮肤,宛若清晨冷气凝结的露珠,颗颗饱满圆润,团在人皮上。
“她这是怎么了?”
【系统:两代亲本都存在一个共同的供血始祖,混血繁殖的后代,不是畸形胎,能有人形,就已经是烧高香、祖坟冒青烟了】
仇鸾镜一头雾水,脑浆子被摇晃均匀,架火塘上烧干都没如此困惑。
她迟疑了很久,才磕磕绊绊来了一句:“嗯。”
人皇陵,又是人皇陵,仇鸾镜人生中的转折点就在于那个埋死人的坟堆。
仇鸾镜自认为烂命一条,穷人一个,幼年极度贫穷下,催生出更加极端的暴虐。
光脚不怕穿鞋的,烂命一条就是莽,彼时还是凡人的仇鸾镜,不顾一切,揣着那一粒珠子翻山越岭,走得两条腿快要烂掉,才走到人皇陵。
终于到了南疆与北疆的交接点,只需要躲过那一阵削人如泥的朔风,她就可以如愿以偿。
仇鸾镜躲藏在人皇陵不见天日的墓道里,尸横遍野,到处都是盗墓者被乱箭射死的惨烈场景,还有一切因为饥饿,活生生饿死在墓道里的凡人。
为了活下去,仇鸾镜可以不当人。
她还没到快要饿死的时候,就主动走进了人皇陵的主墓室。
据说殉葬坑里会有食物跟美酒,北地一些不着边际的神话故事里,人皇帝幽死后,尸体不腐不烂,死后如生,就连她陵墓里的一切都恒定在她死亡的那一个瞬间。
自此,中疆无日月流转,也无四季变化,只有人皇死去的那一年暮春。
生命被凝固成会动的死物,紧接着爆发血枯病,无数生灵感染疫病,成片成片死去。
仇鸾镜吃下了人皇帝幽的陪葬品。
直到她堕魔之后,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北疆神话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喝下人皇的血液,真的能获得难以想象的馈赠。
那些盗墓贼千方百计想要盗走人皇尸体,就是为了取走她的血,仅存的古皇血液。
周念是去过人皇陵的,有着她血脉的所有后嗣都会获得遗传,连同跟她共同参与繁殖的蓝烛,也会被人皇血感染。
“事情忽然变得轻松很多。”
仇鸾镜手掌伤口迅速愈合,她微不可察笑了笑,完全是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