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萤高烧不退,干燥无比的咽喉像被晒干剥开的笋,干得能摔地上裂成两瓣。
破烂小孩一直小心翼翼换着湿毛巾替她擦汗,只是因为不会说话,很安静。
徐凤台带着仙草进来时,就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一揭开腐萤后背跟前胸的衣衫,皮肉悉数糜烂,宛如尸虫在血肉里啃噬产卵,没有半块好肉。
腐萤神志不清,意志昏沉,潜意识感觉到有人靠近,本能想要推开,但没有任何力气,只能任人宰割。
徐凤台摸着腐萤脉搏,又翻开她眼皮看眼睛,果然不出她所料,腐萤是特殊的那一个。
她身上所有曼珠沙华猩红如血,随着溃烂的血肉塌陷,徐凤台把仙草萃取出汁液,用碗盛着,一点点喂给腐萤。
“帮我个忙,叫药店伙计把这个草放火边烤干,再磨成粉。”
徐凤台对破烂小孩说。
她点点头,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她能听懂一些简单指令,立马就去了。
起初破烂小孩对徐凤台有些防备,但久而久之,她察觉到徐凤台没有敌意,见了她就会主动让出位置。
留着徐凤台跟腐萤共处一室,破烂小孩也不担心。
“北宫师妹。”
徐凤台坐在床边。
腐萤身体两面都是溃烂血肉,撕下来的铺盖上也都是血渍,她虚弱无比靠在她怀里,蹙着眉,紧紧咬着牙关,额头止不住冒着冷汗。
徐凤台想起很多事,腐萤于所有人而已,都只是一个卑贱无比的炮灰。
不出彩 ,也不出众,诞生之初也只是用来交易的筹码。
没有人在意她的生死。
徐凤台抱着腐萤,拉着她的手,一点点给她灌修为,企图用粗暴手段压制毒素蔓延。
回去了半个时辰,勉强好些,腐萤一睁开眼,立马就要跪倒在地,她惶恐不安地看着徐凤台。
腐萤嘴唇嗫嚅,过了好久才道:“师姐。”
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凤台什么都知道,连带着梦中身知道的一切她都知晓。
徐凤台伸手拨开粘在腐萤脸上的发丝:“好坏我不评价,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没办法的办法,我只是很遗憾当时不知情。”
腐萤身上还在疼,她揪着手里的被子角,徐凤台素来如此高风亮节,面冷心善,她原本抱着被发现了就死的心,瞬间生出一点不该有的奢望。
她抓着徐凤台,像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一截浮木:“师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那一句有苦衷还没说出口,徐凤台便很体贴地替她擦眼泪,脸上淡淡的,也没生气的意思,她渡修为的手一直没停。
“有事找我。”
腐萤还是有些害怕。
她攥着手,却发现手背已经是烂肉一滩。
那个人给她的药,她想过会有副作用,但是没想到会如此剧烈。
敷在烂肉上的仙草汁液冰冰凉凉,很舒服。
腐萤趴在枕头上,徐凤台替她涂着剩下的药汁。
腐萤脸对着绣夹竹桃的床帐,满腹心思,她不知道徐凤台知道多少,先认错学个乖,好让她放心,但事情她还是要做的。
手上的烂肉一点点长出粉色肉芽,聚拢在一起,逐渐生出一块新皮,腐萤觉得很痒,但被她压下来。
“多久了?”
徐凤台放下渡修为的手,她向来严肃板正,没有任何表情时,不怒自威,就算笑起来也总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腐萤想撒谎,埋在臂弯里的脸还是面不改色,这样的事情她做的太多了,从前还是凡人的时候,就做过很多回。
因为她看着老实听话,不像是会撒谎的孩子。
“可以不说吗,师姐,”腐萤压低声音,自觉羞愧,又害怕得惴惴不安,脸从脖子红到耳朵,“被别人知道我会死的。”
“我也是别人吗。”徐凤台声音清冷,如雪山融水敲玉问石,悦耳无比。
腐萤长的模样便是很讨人喜欢的,温婉可人,好一朵纯洁无瑕的小白花,不管是小孩老人看了喜欢,随便路边过的响马劫匪也都当她软弱可欺,是最好揉捏的“好心人”。
她小心翼翼道:“很久了,他骗我。”
修仙是极其讲究仙缘跟根骨的,假若二者得其一,便可扶摇直上,但很遗憾的是,腐萤既没有仙缘,也没有根骨。
跟路边一蓬衰败的枯草无二。
徐凤台捞着她的手掌:“知道邪魔外道为何是殊途吗。”
腐萤脸颊绯红,吓得心跳如擂鼓,她细若蚊呐道:“下场不好。从古至今,无一例外。”
徐凤台垂眸,盯着腐萤溃烂的血疮,初时如卧热碳,久之则身处烈火岩浆内,灼烧不断,直至肺腑烹得酥烂。
“有任何难处都可以告诉我,无论任何时间,你都可以对我说。”
徐凤台轻轻把腐萤放下,撕下一张避寒符箓贴在她床帘,起身要走时,瞧见了仇鸾镜。
【系统:宿主,有一句话当讲不当讲】
【仇鸾镜:扫兴的话就闭嘴,我不爱听】
系统想提醒仇鸾镜,但被呵斥,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