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童心想，办法总比困难多，一定是办法用的不对，导致结果偏离预期。

照妖镜对着里面，这一次，妖魔并没有吃掉那只小兔子，反而一直抱着它，妖魔总是人身形态出现，此刻抱着小兔子，跟凡人抱着孩子那样。

道童本来不想继续看的，但是庭院木盆里的水反射阳光，妖魔把包着小兔子的布解开，撕自己身上的白布，蘸着水，一点点擦拭着小兔子。

这时候她才明白，不是被吃才死掉的，是小兔子死了之后才被吃的。

小兔子也跟着化了人形，跟普通婴儿并没有区别。

妖魔似乎在哭泣，它抱着死掉的小兔子，肩膀一抽一抽。

道童是没办法阻止妖魔吃掉小兔子的。

她不敢进去。

妖魔把小兔子洗干净，道童以为它要打算开吃了，把头扭过去，不忍心看。

“笃笃——”

是妖魔从里面在敲门板。

它青灰色的手，完全没什么血色，骨瘦如柴，长指甲的手里攥成拳头，摊开，又是一粒很大很大的鱼眼睛。

“我想用这个跟你换一件小孩穿的衣服。”

妖魔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略带沙哑，但清冷如寒月，泠泠清脆，让人如沐月辉。

道童养了小兔子那么多天，心里很难过。

她还是没跟妖魔说半句话，也没捡走那一粒鱼眼睛，道童看着妖魔身上被撕烂的衣服，小兔子身上裹着的也是白布，但是又被妖魔松下来了。

应该是个小兔子穿的。

道童每个月都有钱，师姐她们不爱这些俗气东西，都嫌弃恶心，平日里使唤她做事跑腿，都是把钱当石头丢。

道童骑着青驴，跑到镇子上，她左顾右看也没见到合适的，一个阿婆瞅见她在成衣店东张西望，问道：“小道长难得下山，是想给自己买新衣裳吗？”

道童比划了一下：“我家里有一只这么大的兔子，我想给它买一件小孩衣服给它穿。”

肯定不能买白色的。

阿婆年年春耕的时候，都知道山上道观要给道长养的牛啊羊啊的买衣衫穿，也不觉得奇怪，仙师们的事情凡人不懂很正常。

“这件花色漂亮，”阿婆手脚麻利，扯了好几件衣裳过来。

道童踮起脚，趴在柜台上看了看，挑了一件金灿灿的衣衫，小兔子还没睁开眼睛过，晒了那么多天太阳，这颜色是她见过跟太阳光最像的。

付完钱，道童又火急火燎跑回巫山殿。

妖魔把小兔子放在蒲团上，它已经拆掉主殿供桌，把木板拼在一起，做了一口薄棺，它把自己撕下来的衣衫垫在里面。

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道童回来了。

道童把衣服递进去，又抓了一把仙草籽。

她本来是想养那一只小兔子的。

“谢谢。”

妖魔拿走了衣服跟草籽，刨了个坑，把穿好衣服的小兔子埋进去，那一袋草籽被它放在小兔子手里。

一铲子接着一铲子的土撒下去，小兔子被埋起来了。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妖魔不吃不喝，一直守在小兔子的坟前，等道童发现它开始吃饭的时候，妖魔腹部又隆起了。

“你为什么总是不停生小兔子？”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生了，它们总会死掉。”

道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嘴一张就说出来了。

她如果不是怕师姐骂她，她都要找一点点不让妖魔生小兔子的兽药，掺进饭里喂。

“小兔子？”

妖魔反问她，似没明白道童意思，不过是七八岁的小孩，它没多想，也没有回答。

道童次日遇见采药的阿姐，主动凑过去，“阿姐，你知道兔子为什么老生小兔子吗？”

“因为有公兔子啊，一公一母两只兔子在一起，母兔子就会生个不停。”

“可是只有一只母兔子，也生个不停，是为什么？”

“兔子有时候是会这样的，因为之前跟公兔子待在一起，所以哪怕是分开了，也还是会继续下小兔子。怪不得你不要我送你的兔子，你是不是自己养了？”

道童说谢谢，又摇头点头的，她问：“那可不可以不要让大兔子再继续生小兔子了？它总会吃我的小兔子。”

“那可没办法哦，除非一开始就把母兔子跟公兔子分开。”

道童想着术业有专攻，她跑去问道行最高的师姐。

师姐打牌终于打累了，泡着草药脚桶，躺在太师椅上，脸上还敷着一块热毛巾。

“师姐，妖怪化形之后，还会跟没化形那样不停生小妖怪吗。”

道童给师姐捏肩膀。

“这个嘛，一般来说是不会的，妖怪化形那就是打算修炼成仙，跟我们道士差不多，道士分两大派，比如我们这一派就是不结婚生小孩的。”

“妖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