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童想着道观这几日要做科仪,很忙,想着早点回去帮忙。
回去路上,她遇见了一个很奇怪的男人,那个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把裤子脱掉了,一直在摸尿尿的地方,看见她骑着青驴过来,喊她去摸那个脏东西。
道童吓得就朝道观跑,一回来,发现师姐她们都在忙,居然牌也不打了,她想着也不是大事,镇子上跟山里几乎遇不到那个奇怪男人,看着也是生面孔。
他那样下山肯定会被村民打死的。
道童想着,就拿着小梳子去掸师傅衣橱里挂着的各类天宫仙衣,她人小,但有耐心,掸灰扫尘这类小事琐碎又麻烦,师姐们都有大事要做。
这些东西还不让用法术洗。
道童把仙衣跟法衣都弄干净,趴在凳子上睡着了也不知道师姐进屋。
“怎么又碰到脏东西了?”
师姐纳闷。
另外一个师姐:“要不别叫她送饭了,饿那妖怪也不打紧,免得把师妹吓出个好歹,师傅还要怪罪我们没带好她。”
道童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揉揉眼睛,哼哼唧唧嘟囔:“我要送我要送!”
嘟囔完又接着睡觉,白天忙活一阵可累坏她了。
师姐摸着她发烫的额头:“算了,等她睡醒了你问问,我们这片山头向来太平,连个化形的妖怪都没有,应该不是被妖怪吓着了。”
另外一个师姐:“她可不待见我,每次见我又贴着墙根走,跟小老鼠一样,师姐你要问就现在问。”
师姐俯下身,拍拍打道童圆溜溜的小脸蛋:“是不是关在高唐台的妖怪欺负你了,瞧你这可怜见的,告诉师姐,师姐一剑劈了那妖怪,给你出出气。”
不知道是太温声细语吓出一身鸡皮疙瘩,还是听见要杀妖怪,道童嚯的一下站起来。
“不要!”
“那谁吓着你?”
道童把遇见奇怪男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师姐当下脸色就不对,二话不说,冲到师傅房间,抽了师傅佩剑就风风火火下山去了。
道童小心觑着还剩下来的那个师姐,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师姐也没说多余的话,只抱着她回厢房,打了热水给她擦脸擦手,换了一身干净衣衫,坐在她床头陪了她一小会儿。
“以后遇见被外人欺负的事情,都要跟师姐们说。”
道童没太明白。
师姐又说:“师傅她老人家教导门内道士,常说内心清静,戒骄戒躁,你可知清静二字何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她说话,道童把挡住脸的被子扯下去:“师傅说做人要专心,不要被欲望裹挟着走,内心清明才能静。”
后面还有一句话,师傅说你师姐那样的,就是要急躁,烈性子,完全受不得一点刺激,平时挨师傅说了几句,师姐也要摔碗摔门发脾气。
叫她有事多让着师姐一点。
“是这样的,但是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师傅可能还没教你,今天师姐可以先跟你讲一讲。”
道童竖起耳朵。
“谁让你心生烦扰,内心动荡,那就是害你的魔障,需要拔除。”
师姐拿了个煮过的鸡蛋在她额头滚来滚去:“用人话说,就是有气不过夜,当场还回去。”
道童想起整个道观都挨师姐的欺负,“那还不了怎么办,师姐你也没还回去,你心不清静。”
“嗯,我修道还没修出名堂,还要再修炼修炼。”
被戳中痛脚的师姐有点尴尬,有点不太好意思,但还是把话题绕回来:“以后碰见那样奇怪的男的,都跟你今天这天先跑回来,你做的不错,但是你还是得跟师姐们说。”
“为什么?”
“不能受外人欺负。”
“哦。”道童觉得好困,明天还要早起给师傅养的牛刷毛,脑袋一歪睡着了。
夤夜回来的师姐,身上带着寒气,一甩清静剑,丢了一条人舌头在桌子上,举着茶壶大口大口灌水。
“遇见那东西了?”
师姐一脸嫌恶:“老虎不发威当观里人都死了,作践人都作践到我头上,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师姐又想起正事:“她人呢,还吓着了?”
“师傅说她呆呆的,可能小时候养在乡下就不怎么知事,也不太明白怎么了。”
师姐看了那条血淋淋的舌头就觉得恶心,“挑出去喂王八,这脏东西杀他还脏了我的剑。”
道童起得很早,她提着木桶把牛刷得锃亮,瞧见一男一女跪在道观主殿跟前。
男的好像有点眼熟,她凑过去看看,吓得一跳。
“你这么老一惊一乍。”师姐压着脾气说。
道童这才发现一脚踩师姐脚背上了,连忙道歉。
师姐没说话,道童问:“她们来这里做什么,观里不是做科仪吗,平时都闭门谢客的。”
“不用管他们。”
道童觉得师姐心情不太美好,不触霉头为妙,老实巴交提着饭盒给妖魔送饭去了。
道童坐在小门边上,妖魔端着饭碗,慢条斯理,很斯文地吃着饭。
妖魔吃饭的时候,食不言,等吃完饭,道童问:“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
“太无聊了。”
道童又问:“听你意思,你应该很老很老了,比我师傅老吗,你有几百岁?”
妖魔侧过脸,望着正殿神武大帝的雕塑上看刻痕:“一千八百多岁了吧,久了我也不记得了。”
道童犹豫了一会儿:“你可不可以教我……练剑或者教我别的东西。”
她还没受箓,师傅也没传剑给她,她讨厌师姐老欺负她,但有时候又很佩服师姐。师姐因为厉害,才爱欺负人。
“好啊,太无聊了。”
道童日常观察妖魔,妖魔的确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不是蜷缩在角落里,就是坐在蒲团上晒太阳。
一千八百多年,道童自己打坐也坐不了了半个时辰,师姐老笑话她是猴子屁股坐不了热炕。
妖魔答应的很快,道童还以为自己要软磨硬泡它很久才会答应,喜出望外趴在小门边上:“我想学很厉害的法术,能打人的那种。”
“我有更厉害的,你要不要学。”
“什么?”
“杀人的。”
道童被吓得一跳,但想起对方是妖魔,不杀人难道救人吗,也是符合常理,她想着剑在自己手里,杀人还是打人,全看自己心情,学了最厉害的,自然随心所欲。
“你怎么教我?”
妖魔敲敲门板:“你把那面镜子敲碎,我看着你练。”
道童照做,妖魔没教她剑术,反而是教她画符箓,“西疆凄凉地的蓝家有一门独家绝学,名叫太白符箓道,只杀不防,凶悍狂野,挺适合你的。”
妖魔懂的东西好多。
道童随着妖魔教自己的东西越来越多,开始崇拜它,它好优秀,好厉害。
关键是妖魔教导她的时候很耐心,没有一点点不耐烦,师姐教她容易上火,紧接着就是上手,道童老觉得自己太笨了。
练完剑或者画完符箓,就悄悄躲起来一个人继续练。
那么厉害的妖魔,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道童这一次没说,她觉得上次说的话很伤人,妖魔也控制不了自己生小兔子,想到上次的话,她跟妖魔说了一句对不起。
妖魔愣住,隔着铜镜照了照跟前还没她膝盖高的道童:“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我原谅你了。”
道童还是觉得不够,她问:“你有喜欢的东西吗,每次你都送我鱼眼睛,你喜欢这个?”
“挺喜欢的,圆滚滚的,当弹珠打,丢地上它又嘚嘚弹个不停,听个响怪有意思的。”
道童回去又是一顿猛翻书,师傅教导门人,遇事不决先翻书,翻不到了再问她。
还真让道童在藏书阁翻到了一本书。
因为是裁下来的一张很薄的竹纸,直接黏在书卷内侧,不使劲抓着书脊抖,根本发现不了。
道童跑去给师姐打洗脚水,弄好师姐泡脚专用的草药包,殷勤捏肩捶腿。
“有屁放。”师姐脸上盖着热毛巾。
“师姐听说过女太监吗。”
“没听说过,太监不都是男的割掉撒尿的地方变的?”
道童觉得师姐说话好粗俗,妖魔就文雅多了。
“我翻到一本书,说女人被打肚子,也会变成太监。”
“你哪里看的歪理邪说?女的怎么变太监?”
“就是…”道童扭捏了一下,“书上说女人生孩子是肚子里有个袋子,把那个袋子打下来,就生不了小孩了。”
“你还在想给妖怪绝育那回事?哎呦,我的天姥姥,你要笑死我,妖怪绝育不绝育关你什么事,飞禽走兽,花鸟鱼虫,它们到了时候就生崽,节令一过就死,哪里需要你多管闲事。”
师姐笑得肚子痛。
师傅说清静无为,顺应自然,不要跟自然规律反着来,她这话倒是听进去了。
奈何道童一根筋,她问:“那女人要是不想生孩子,怎么办,我看书上说,喝红花汤,吃麝香丸子就一辈子生不了小孩了。”
“那是给吃撑死的,死人怎么生。”
“那不是很可怜,自己的肚子都管不了,一直不停生。”
道童想起每次妖魔痛不欲生抓着木板嚎叫。
“各人又各人的缘法,不要操心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操心的事,隔壁药王谷的道童都没有你这么能操心妖怪生崽的事。你干脆选修药道,给观里牛羊接生算了。”
道童知道师姐又在调侃她,她嘟着嘴,心里想,我接生就接生。
提到药王谷,道童想起之前罗天大醮遇见的那个道长,就是长得特别好看,笑起来很月牙那样的,她好像就是药王谷的道士。
道童开始捣鼓能寄信的鲁班鸟,妖魔隔着铜镜:“你给家里人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