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腐萤把快要发疯的仇鸾镜一把按倒在茶桌上，用尽全身力气压住她，“小锦，我不想对你动粗，但是你也要懂得适可而止。”

腐萤额头的傀儡印在流血，穿过眼睛，跟被鬼手撕裂开脸颊那样狰狞血腥，她继续压着不断扑腾的仇鸾镜。

“修魔不得善终，我先误入歧途，我没资格教导你改邪归正，走到正路上去，我有时候也会想要烂就烂一块，我们姊妹两个一起就这样烂下去好了。”

仇鸾镜想挣开腐萤压着自己胳膊的手，却发现腐萤力气格外大，她不想弄伤腐萤，放弃了抵抗。

“跟师姐在一起，下无间炼狱我也甘之如饴。”

腐萤摇头，“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假若坦途摆在眼前，谁还会走这类不得好死的独木桥？小锦，我快要尸解了。”

仇鸾镜不信。

腐萤一直都很懦弱，但冷不丁又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她用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表情看着仇鸾镜，柔和安详，甚至还带着一种超脱的诡异笑意。

“小锦，我是快要死的人了，”腐萤看见仇鸾镜没继续发疯，收了手，把仇鸾镜按在椅子里，“因为要死了的人没有顾忌，我干什么都特别胆子大，我怕我带坏你，我怕我没有当好一个姐姐，其实我更怕的是我会被你害死。”

修魔不得善终。

一旦道士堕魔，那就是万劫不复。

仇鸾镜发现了她修魔的秘密，也撞见了她当卧底策反其他人的现场，腐萤后悔对仇鸾镜下狠手，但是重来一遍，她还是会照做不误。

腐萤她深知自己绝对没有任何试错机会，错一步，就会死，她还想好好活下去，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完。

“我其实并没有对你多好。我不堪，我没用，既没有长姐的本事，也没有资格引领你走上正道。我后悔认识你，后悔跟你结缘。你修魔是因为看到那些魔道卧底引诱同门的事吧，你不说我也知道，每月那些卧底都要朝我汇报吸纳新教育的指标完成度。”

腐萤俯视着安静下来的仇鸾镜，看着她发顶，轻轻摸了摸。

“我是梵榷安插在北邙山上的第一个卧底，其余堕魔修士也都是我害的。我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苟活，出卖尊严跟节操。”

腐萤生理性眼泪不受控制掉下来，划出两道水痕，她情感上无法做到毫无愧疚杀死依赖她，对她有雏鸟情节的仇鸾镜，但是理智上，她必须把知道她秘密的仇鸾镜赶出去。

“我知道堕魔下场多惨烈，我也知道我没有善终，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悬崖勒马。修魔会死的。”

仇鸾镜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虽然从前不知道这些，但是那个扫地的，他把《幽冥血典》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练不练在我，懒鬼你给她绝世武功她也懒得看。”

“我眼里师姐永远都是最好的那个，不管师姐怎么样了，我都喜欢师姐。韩信能忍胯下之辱，勾践能受金殿食粪之耻，师姐只是想要活下去，并没有任何过错。假若杀人才能活下去，那就杀人吧。师姐要杀我，那也没有关系，我都接受。”

仇鸾镜恨徐凤台这样的人没有早点来到她身边救苦救难，别人都得救了，只有她还烂在淤泥堆里。

原来不是不救，是徐凤台有了更重要的人。此前没有吕玄贞，仇鸾镜宽慰自己，一人之力不可平北疆妖邪人祸，需徐徐图之。

她原谅了观世音没来救小时候的她。

但是，圣人居然会有私心！

这是仇鸾镜忍不了的。

有私心就算了，还不朝着自己这边倾斜。

仇鸾镜每次受挫，都会自动朝着腐萤身边靠过去，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被关爱的地方，腐萤觉得那是虚情假意，她不觉得。

那些只会空口说大话却又不兑现诺言的都是骗子，腐萤起码实实在在照顾她三年之久，让仇鸾镜感受到家的感觉。

是假的，仇鸾镜也认，她有的是本事跟力气让敢戳破这个美梦的人都暴毙。

暴力，极致的暴力带来无与伦比的精神愉悦，这就是仇鸾镜奉行的人生信条。

哪怕腐萤想摆脱她，仇鸾镜也不会放她走。

“师姐，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带你堕魔的那个，被我杀了，”腐萤擦干眼泪，脸上露出愁云惨淡的表情，“你要是再笨一点就好了，我就不用整日担惊受怕，怕被你出卖，怕你朝仙门检举我，你存在就让我觉得害怕。”

只有死人才会守口如瓶。

腐萤情感上又不想杀了仇鸾镜。

前世，仇鸾镜被逐出雪镜湖，师尊南歌子安排她去炼丹房看炉子。一堆男修抱团，日常欺凌她。

对凡人可以用刀剑，对修为比自己高强的同门师哥们，仇鸾镜却只能忍，忍到能够杀了他们泄愤为止的那一天。

“师姐，我不在乎这些。”

仇鸾镜不知道腐萤的生辰八字，暂时算不出来她寿命几何，“你是好是坏，我都接受，反正天底下没有比我更坏的东西了。”

“要比烂，我才是最烂的那个。”

腐萤身上的曼珠沙华逐渐褪色，在皮肤上留下细长花瓣状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