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了一只金蟾。”
仇鸾镜把竹筒递给姽婳将军看。
“小东西还挺别致的,”姽婳将军促狭地捂住竹筒,左右手摇着竹筒,看着金蟾在里面打滚,好不有趣,她隔着手指缝朝里觑,“说起来,我那位老友当人时,与你还是同乡。”
“她与我同为南疆人?”
仇鸾镜问,似又意外。
南疆对于各类魔物的崇拜抵达巅峰造极的程度,祭祀野神,为不知名的魔神塑像供奉,几乎是家家户户都会干的事。
三闾琅嬛,是当时南疆民间最受推崇的魔神之一。听闻这一尊魔神主管智慧,凡祭祀三闾琅嬛者,家中子嗣一律聪敏过人。
“没错,不仅是南疆人,她做人时还是南疆朝廷的女宰相,被自己一手养大的昏君砍掉脑袋,就跑到杨花渡养心病去了。”
三闾琅嬛称得上是南疆本地的风云人物,一生经历跌宕起伏,大起大落。
常言道“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三闾琅嬛出身寒微卑贱,父亲不过是南疆朝廷的一名小吏,无品秩官阶,母亲倒是大智若愚,唯爱钱财,一心只看得见钱。
时势造英才,三闾琅嬛及冠之年,南疆朝廷年迈的老皇帝驾崩,宗庙无男,只有太后怀中的新帝。且不知男女,太后都要立腹中胎儿为新君。
那一个女婴被一群人处心积虑变成了新帝。
三闾琅嬛男扮女装进入朝廷之后,她一眼就知道龙椅上的女皇帝是她此生壮志的最好推手。
规则不允许女人靠着读书识字做学问进庙堂为官,也没有女人入伍参军的道理,三闾琅嬛擅长借力打力,她手动修改了自己的性别,靠着一身才华,如愿以偿成为帝师。
新帝尚年幼,太后年纪小,外戚虎视眈眈,主弱而臣强。
三闾琅嬛初露锋芒时,一心向主,备受太后与幼主宠信,三个人宛若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关系好得密不透风,亲如一体。
“南疆至今都还有一句谚语,只知三闾不知天子,”仇鸾镜说的这一句是骂人的。
三闾琅嬛权势滔天,一手把握新帝,一手捏住太后外戚,权,财,军队,乃至朝廷选拔官吏的权力都在她手中。
整个南疆朝廷成了三闾琅嬛的一言堂。
太后新帝敢怒不敢言,日常母子抱头痛哭。不过三闾琅嬛不怎么在意,她依旧我行我素,改造南疆。
饲养宠物就要搭建适合宠物栖息的微型景观,培养为她所用的忠臣良将,也需耐心培养。
古有燕昭王高筑黄金台求贤若渴,亦有千金换千里马骨头的事,三闾琅嬛花重金狠狠砸在南疆教育上。
只要二十年,三闾琅嬛就能扶植出一批彻底属于她的心腹,不用担心被阻拦推翻。
三闾琅嬛亲手养大的新帝,新帝待她亦师亦母,凡她所言,无敢不从。
三闾琅嬛以为自己有生之年能够看到南疆一改先帝时期颓靡不振的风气,没想到皇帝要杀她。
新帝亲政第三年,以谋逆大罪下诏令,夷三闾琅嬛父母两族。
新帝在焦灼等待刺客带回恩师的头颅,却不想那人一直站在她屏风之后,寂静无声看着她。
没等到刺客,三闾琅嬛联合党羽,废黜新帝,将一手养大的新帝幽禁宫廷。
三闾琅嬛又从别的地方抱回来一个女婴,权势滔天的宰相,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摄政王。
在第二个孩子身上,三闾琅嬛花尽毕生心血,励志要将她辅佐成一代明君,成就一方霸业。
成也是她,败也是她。
第二个皇帝如她所愿,文武兼备,是个不错的好皇帝。只不过,好皇帝不代表她愿意头顶上立着一把随时会废黜她的利剑。
三闾琅嬛已经失败过一次,她对第二个学生管得异常严苛,谁料逆反心随着能力越来越大,积蓄到最后,学生说,南疆朝廷已经不需要老师了。
一代权臣,被枭首处死,弃尸闹市。
三闾琅嬛门徒三千 ,有善阴阳之术的门客,窃尸藏于仙山,又盗走黄泉之水打湿布帛,覆盖尸身使其不腐。
门客一针一线,把三闾琅嬛被斩下的头颅与尸身缝合,替三闾琅嬛立碑建墓,守了六十年。
那一座仙山每逢雷雨之际,往来路人都能听见厉鬼悲哭,撕心裂肺,催人泪下。
仙山中四处都是萱草花路人惊奇,此前无人栽种过,附近也无花种,就像是凭空多出来的花似的。
每逢雷雨鬼哭之后,那萱草花就如同雨后春笋,绵延不绝,织成一大片花毯。
第二个皇帝,以为杀死三闾琅嬛,就能彻底把握一切,但民间开始流传一首童谣。
昔日受过三闾琅嬛恩惠的门客们四处传唱,沿路撒钱,凡唱此童谣者酬金三百贯。
皇帝看着朝堂上的官吏,也尽数都是昔日恩师扶植起来的党羽,完全杀不死,一朝天子一朝臣,哪怕杀死一批,选拔出来的下一批臣子也依旧是三闾琅嬛的拥趸。
仙山鬼哭一事传到宫廷,皇帝日夜不安,辗转反侧,一夜秉烛夜游,窥见被三闾琅嬛幽禁在宫廷里的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