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如同乡下村子里农妇从小养到大的大肥鸡,因为太胖飞不动,时常爱抱窝在泥土地上晒太阳,这一只金蟾肥胖无比,两只眼珠只露出一条缝隙。
呱呱。
金蟾叫了两声,仇鸾镜狐疑地看着金蟾那副做小伏低的样,一挥手,借了它点修为。
砰,金蟾原地化身,变作一个童子,通身珠光宝气,一身金衣,头上扎着圆髻宝冠,一张圆滚滚的小脸煞是可爱,同财神跟前的招财进宝童子一般。
“我替凡人达成愿望,不收任何报酬。我只希望看见他们开心,我就开心。”
仇鸾镜跟撞鬼了一样看她,“别给自己上无私奉献的人设,哪天这些找你许愿的凡人要你的金蟾皮跟骨头做药吃,你最好也能跟今天一样拱手奉上。”
金蟾呱呱两声。
“你不收一分一毫,一针一线,那这一双绣花鞋的主人,为什么还说她把所有金银珠宝都给了大仙?你收她钱做什么,你又不缺钱,张嘴一吐就是金元宝,白银元宝还吐不出来。”
仇鸾镜还是穷人的时候就做梦能逮住一只金蟾,天天对着金蟾许愿,她要天天吃糖葫芦。
“说起来有些难为情,怪不好意思的,”金蟾童子手指挠着侧脸颊,羞红了脸,“我其实法力并没有那么高强,我只能吐金元宝,太没用了,不能像其他大妖那样搬山填海,但是我还是想要助人为乐。”
金蟾童子望着跟座高塔似的仇鸾镜,“都说授人玫瑰手有余香,我觉得帮人我会感到开心,我没觉得我有错。我很高兴有凡人朝我许愿要金元宝,但是,有些事是金元宝解决不了的事情。”
“比如?”
“比如她跟我说,她要一个如意郎君,要长得好看,要知书达理,要善解人意,要温柔大方,还要家财万贯,要懂得疼老婆跟疼女儿,不当巨婴。”
金蟾童子认真掰着手指头,一桩一件数给仇鸾镜听,有时候数多了,没有手指头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脚趾头数,“有个叫鱼玄机的才女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男凡人要当大官,女凡人要当大官的男凡人爱慕自己。”
“可是,我不是红鸾神官座下的鸾鸟,我没有羽毛给有情人牵线搭桥,如果两个人不喜欢,我没办法让他们互相喜欢。就像不吃辣,绝对不肯吃辣椒那样。”金蟾童子显然化形没几年,呆呆傻傻的。
但也不排除天然含毒的妖族本来脑子就不太聪明,在娘胎里就被毒成傻子的可能。
“你没有能力帮忙,那就不帮。”
仇鸾镜友情提示。
金蟾童子两只食指比在一起,嗫嚅道:“可是我很想帮别人。”
“帮不上的忙你硬帮?”
“嗯呐。”
金蟾童子背着自己的小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仇鸾镜,小脑袋好奇地朝前探,倾着上半身,“我可以吐好多好多金元宝给你。”
“我不缺钱。”
仇鸾镜说的有些命苦。但凡早十几年,让她遇见金蟾,她打死也说不出这种逆天可恶的话来。
仇鸾镜单手盖着金蟾童子的脑袋,“不要卖关子,你是如何替那些凡人达成愿望的。”
金蟾童子嘟着嘴,一副很难为情的表情,“你听说过黄粱一梦跟王质烂柯的故事吗。”
“没读过书,不知道。”
仇鸾镜深恨自己是个文盲,这俩东西,她真不知道。她忽然觉得自己除了打打杀杀,也没干什么正经事。大老粗一个。
“有个砍柴的人路过一户农家,被热情款待,砍柴人带在人家家里做了一个美梦,梦见自己成了大官,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忽然闻见黄粱米煮熟的香味,一觉醒来才发觉是美梦一场。”
金蟾童子很耐心地跟仇鸾镜这个大文盲讲解。
“王质烂柯呢。”
仇鸾镜挺好奇的。
“是另外一个砍柴人,他叫王质,他看见两个仙人在山中下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没想到仙人棋一局,人间已经沧海桑田,变了几百年光阴,砍柴人手里斧头也烂掉了。”
都是做梦的故事。
仇鸾镜好像明白这类小妖怪的脑回路了,道行有限,不能真的如同大妖那样变成真的,那就想办法让人觉得那假物为真。
也是就是所谓的障眼法。
“你让那些许愿的凡人,以为自己真的得到了那些?”
金蟾童子点点头,“他们得到了就很开心,我也很开心,但是很快他们身边的人就更加嫌弃讨厌他们,觉得他们中邪了,要灌符水给他们喝。”
金蟾童子显然不习惯站着,她蹲在仇鸾镜跟前,双手拖着下巴,“平时也不关心他们,他们找我许愿,我让他们美梦成真了,那些不关心他们的坏人,又突然关心起他们来了。”
金蟾指着那一双绣花鞋,“这个小姑娘是个好好的人,她给我喂馒头碎吃,给我摘芭蕉叶盖雨,我喜欢她。”